第三卷--情劫

【第52章-天谴之祸】

眼下讨论了半天也没有结果，夜幕又渐渐降临，我们就在城中随便捡了几间无人的屋子住下来，打算慢慢再想办法。

夜深时分，大家都已睡下了，我却因为满腹心事而辗转不成，于是来到了碧水城的大街上，散步顺带着散心。

然而没想到，大晚上我还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天是暗的，地是灰的，可是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却是蓝色的。

是皓蓝风，大半夜的，他在这里做什么？

我走过去，想要出其不意吓皓蓝风一跳，却反而被他察觉。

“别闹，杜雪儿，你不是想救人嚒？还不过来。”

于是我只好乖乖地来到他身边，发现他面前居然躺着一位垂死的老妪。

皓蓝风从袖中出手伸向月光，竟然引为汩汩的清流，送入老妪口中。

老妪缓慢地睁开眼睛，“没想到我还能再喝到如此甜美的泉水……只可惜，老朽的寿命即将尽了。”

她看见我，突然伸出手来，神情激动不已，“这位姑娘，我们好像见过的……”

见过？可是我从没来过碧水城呀？正打算这么说，老妪却自言自语起来。

“我并非凡人，在这儿已经活了数千年了……小时候，依稀记得还见过神女，她真美啊，又优雅又善良，救了碧水城全城的百姓……我一直想再见她一面。”

她突然饱含深情地望着我，“没想到在临死前，老朽的愿望都完成了！……”

我如遭雷霆万钧，呆若木鸡，怔怔地看着老妪就此安详的闭上眼去。

“老婆婆……你，什么意思？老婆婆？！”

皓蓝风似乎看出我的不安，幽幽解释道：“人死之前，胡言乱语罢了，不必当真。”

然后说完，他自己也陷入了沉沉的感伤之中。

是嚒？不用当真……为什么我却感觉冥冥之中，自己和神女之间有着颇深的渊源？

老妪去了，我和皓蓝风将她葬在了神女倾雪的石像之下，也将神女的秘密一并葬了进去。

若是再不采取措施，只怕城中会死去更多的人，于是我向皓蓝风喊道：“风妖大人，我已经想好要怎么恢复碧水城的水源了！”

皓蓝风淡淡地瞄了我一眼，不以为然道：“你想出了什么好办法？”

“我可以用我的冰雪术，来为碧水城造水呀！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皓蓝风轻轻蹙眉，有些疑惑不解，“冰雪术你不是会吗？还需要本王帮你什么？”

我弱弱地说：“以雪儿现在的灵力，还不足以救全城的百姓……所以，我要借助你的灵力去造一个大雪球，放在碧水城的上空，这样就可以为碧水城源源不断供水了。”

直到此时，皓蓝风的神情才有了一点认真，他缓缓道：“事情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碧水城里不乏能人异士，和心善的妖魔，他们都无法做到，你一个凡人能行？”

我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总得一试。”

“好吧。”皓蓝风妥协了，“我可以帮你，但是必须要等到明日白天，烈阳当空，才是冰雪术施展效果最好的时候！”

我俏皮一笑，“嗯，谢谢你，风妖大人……你还真是个好妖呢！”

……

第二日我刚刚睡醒，便急急忙忙跑了出去，一心念着恢复碧水城水源的事情。

我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靖真和敏敏，决定午后便开始施法，靖真虽有顾虑，但也只好同意了。

因为我了解靖真哥哥，他心怀天下，只要有希望，他必然也会不顾一切拯救苍生的。

过了正午的碧水城，与往日好像有一点不同。躲避炎日的贩夫走卒在树下歇息片刻，阵阵凉爽袭身而来。

他们脱下草帽奇怪地看了一眼这树，但是这股凉意不像来自树荫，反倒像是来自数九寒天。

碧水城里的百姓也都感受到了这股凉意快感。他们纷纷走出家门，极目远眺，但见不高的天上慢慢积起一朵像霜又像云的雪球。

雪球的形状越聚越大，越来越有倾覆城池的趋势。所有人都在仰望上空，这时人们还不知道它代表厄运还是祥兆。但这却是几十年来，驻守碧水城的百姓们第一次看到生的希望。

我在阳光下努力施展着冰雪术，将巨大的雪球用灵力高高悬挂于碧水城的上空。

然后雪球开始落雨了，百姓们站在雨中，渐渐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喜悦的泪水，大声欢呼了起来。

“下雨了，真的是下雨了！这些都是水啊！”

“碧水城的水源已经断了几十年了，没想到今日会有如此景象，感谢上天保佑啊！”

我站在庭院里，洋洋自得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虽然大部分都是皓蓝风的帮助下才得以完成。不过，听到人们欢腾如沸的声音，我还是十分欣慰的。

但是我的高兴只维持了一小会儿，因为接下来，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城中的百姓——大多是年轻的男人，他们前一日还病怏怏地走在大街上，今日却仿佛脱胎换骨般，攀上苍天老树，爬上楼阁的屋顶，争先恐后地去抓那我好不容易造出来的雪球。

他们一边攀爬，口中一边喊道：“快！抢到那个宝贝，我们的后半辈子便衣食无忧了！”

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怎么回事，他们都疯了吗？

皓蓝风此时出现在我身边，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完全抱着看好戏的状态。

“风妖大人……怎么会这样？”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皓蓝风自顾自地说道：“没想到千年过去，碧水城人们的心性变了这么多。算算时间，仙界的那位老家伙也应该生气了。”

“什么？”我的脑袋根本来不及转弯。

话音刚落，天上便降下了一道响雷，劈开了碧水城上空的雪球，甚至殃及想要去抢雪球的人。

他们从高高的地方摔下来，哀声大叫，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事情。

靖真望着天上的这道异象，蹙眉道：“遭了，是天帝动怒了！”

天帝？是皓蓝风口中所说的……他居然把天帝叫成了老家伙？！

“利欲熏心，自相残杀，这就是凡人们的天性，也是碧水城的命数。”声如警钟，在碧水城的上空响起。

这句话是天帝说的吧？可是谁可以真正做到绝七情灭六欲呢？“七情”便包含了惧和恶呀……

随后，天地间迸出一声轰隆巨响，仿佛有人在天上凿了一个坑，整个碧水城剧烈地晃动起来，空中砸下了无数的烈焰火球，掠向城池。

“快保护百姓！”靖真率先喊出，他的飞仙剑在空中任意变幻，对抗着滚滚而来的火球。

“风妖大人，怎么办呀？！”我焦急地拽着皓蓝风的衣角，“这些百姓也没有错，他们只是，苦得久了些……

我自作聪明的想要拯救碧水城，没想到却反而加速了碧水城的灭亡，这便是宿命难违嚒？

皓蓝风振袖挥臂，将几颗正在掉落的火球瞬间粉碎成末，他的掌间聚起灵力，一道幽蓝的屏障包围住了整个碧水城。

“都是我不好……”我着急的几乎要哭出来，“怎么办呢？碧水城也无法永远躲在你的屏障下呀……”

皓蓝风似乎感知我心情低落，便没有像以前那样嘲笑我，而是细心的将我护在身后，“是啊，杜雪儿，怎么办呢？”

既然此事都是因我而起，我必须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才能保住碧水城。

皓蓝风突然凑近了我，问道：“为了碧水城，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是吗？”

我嗅得一线生机，狠狠地点点头，“对！你有办法？”

皓蓝风摇头，“不，办法就在你自己身上，你可是女娲后人……”

“我知道……可是我空有责任，却没有这个能力。”我神情更加萎靡，失落地垂下了头。

皓蓝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谁说的？！你有这个能力！”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一跳，奇怪道：“怎么？……”

然后，皓蓝风俯下头，精准地对着我的脖颈，温柔地咬下去。

我听见我的心中传来孤鸟濒死的嘶鸣，从未有过的疼痛感占据了身体，同时天地变得荒暗，连同靖真在一旁的叫喊也听得不甚真切。

这个世界里，仿佛只有我和皓蓝风是活着的。

皓蓝风究竟从我的脖颈处注入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这种像毒药一般的外来物，很快就扩散至我的身体各处，浑身上下是撕裂般的疼痛。

为什么会这样疼呢？仅仅是刹那间，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我只是想救碧水城，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对这座小城为什么会有如此深的眷恋，想保护它的欲望和疼痛感一同碰撞……

皓蓝风你咬哪里不好，非要咬我的脖颈……你等着，我之后会来找你算账的……

历经这场犹如炼狱般的磨难，我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往上升空，仿佛拥有先天自然之力的神祇一般。

向下看去，发现靖真和敏敏等人都吃惊的望着我，靖真还一直不停的呼唤，“雪儿……雪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向靖真示意自己没事。他的惊讶再正常不过，因为连我自己也没有想过，作为一个普通凡人，身体里还隐藏着这样的潜力。

此时我灵力爆发，犹获新生，觉得自己绝对不能从半空中掉下来，让皓蓝风看我的笑话，于是只好继续往上飞升。

升到最高的地方是哪里呢？仙界？

其实仙界一贯很冷清的，哪里有人间热闹、温暖呢？我不喜欢仙界，但是，我喜欢的是靖真呀。

像皓蓝风那样，无虑无求，自由驰骋于六界之中，该多好？但是风妖大人，似乎也有放不下的人和事呢……

我清晰地记得，神域里的皓蓝风，一袭蓝色落寞的背影，以及，他为了爱人逆天改命，而留下的满头银丝……

我的眼眶一湿，灵力四散，天上骤然降起了倾盆大雨，浇灭了滚滚而来的天灾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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