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奈落之底的探窟日记，第165天。

  婷婷也不相信，我们居然能这么快抵达这里。出发的时候我们还以为起码要花上好几百天呢  !  …啊，虽然现在也有百来天了。

  昨天晚上我们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唐晓翼那家伙拿着汤勺一边分食物，一边臭屁地说「要不是有本少爷的帮助，你们早就变成原生生物的一团排泄物了」。

  这个臭屁的家伙  !  要不是他在前线基地要休养那么久，我们还能早更多呢  !

  (*从这里开始字迹变了，变得更为娟秀与工整，显然是换了人。)

  你还有脸说  !  唐晓翼那会儿受伤就是在第四层的时候为了保护我们，才被穿弹兽重伤的…他现在还能那么精神地和我们说话就已经很好了  !

  (*多多的字迹又回来了)

  虽然这么说…但那段时候唐老鸭使唤我们使唤得也很起劲啊  !

  (*一个龙飞凤舞的字迹)

  在前线基地那段时间，我天天被他叫去帮忙修整武器。虽然很累，但我也学到不少…我觉得他还是想借那段空窗期好好训练一下我们的。

  虎鲨那段时候不也每天被喊出去帮忙唐斌羽驱逐原生生物  ?  我觉得这是一种针对性的锻炼。

  (*多多越写越激动，直到后面，字迹都差些划破纸张)

  谁  !  的  !  针  !  对  !  性  !  锻  !  炼  !  是  !  每  !  天  !  打  !  杂  !  啊  !

  婷大人在资料室协助整理的时候我在给唐老鸭端水，扶幽在装备室研究武器构造的时候我在给唐老鸭洗葡萄，虎鲨在一刀两个稻坪虫的时候我在  !  给  !  唐  !  老  !  鸭  !  念  !  童  !  谣  !

  (*婷婷的字迹)

  但你也就在唐斌羽出去的时候才干过这些吧。这些大部分时候都是唐斌羽在忙活，你就在我们边上捣乱。

  (*一个潦草到差点认不清的字迹)

  就是  !  还有，本大爷离开第五层的时候已经能一刀五个稻坪虫了  !  你当时还在边上看着的  !

  (*扶幽的字迹回来了)

  现在被使唤着帮忙的变成唐晓翼了，多多你也别太生气。

  -

  拿着扶幽刚传回来的日记本，多多抬头看了一眼。

  他们现在在一个山洞里。那些比较危险的生物都被唐斌羽从里面赶了出去，剩下的那些…被他们三下五除二狩猎了个干净，变成了他们肚子里的晚饭。

  洛基和查理趴在门口一边警戒一边将剩下的那些生骨头嚼碎。唐晓翼则收拾了一下地面上的碗筷，将其送到了唐斌羽边上。

  “…这叫做事吗  !  ”多多看着一气打不过来，“这不就是我在家的时候把吃完的碗筷给我妈洗吗  !  ”

  …不，还是不一样的。趴在门口的查理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子:  墨妈妈洗一半会大喊「墨小侠你桌子又没擦」，而唐晓翼则会颇有自觉地帮忙把擦干净的皱纹锅拿到外面晒干然后收纳。

  “你们几个家伙，聊什么呢  ?  ”

  收拾完东西，唐晓翼一边走走过来，一边懒懒地打个哈欠，随意地坐在了小伙伴们边上。

  “聊你和唐斌羽呢。”婷婷把话题随意地总结了一下，在唐晓翼追问之前，先抛出了其他的问题，“——说起来，唐斌羽的头发…或者说尾巴，…是怎么回事  ?  ”

  这其实是他们昨晚的话题，会议记录还保留在日记本的上一页。但四个小伙伴们激情讨论了老半天，却仍想不通唐斌羽长长的头发为什么有时候能像尾巴一样变为一长条，有时候又像触手一样散开——甚至在这个时候摸上去，也没办法像寻常发丝那样梳成散散的一根一根。

  靠在洛基背上，唐晓翼看向那头的唐斌羽，看他用头发变为的毛茸茸触手沾了点水，小心翼翼地将碗里头的油污擦干净…这时候那些头发的末端会分泌出些许油脂，保护发丝不会被弄脏。

  确实是很神奇的事，不过并不是什么秘密。

  唐晓翼解释道:  “那也算是生骸化的一种。这家伙的头发早很久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蛋白质了，已经变成单个单个的细胞了，…啧，据说有时候比手还方便。白笛的效果是减轻诅咒…唉，都不知道这家伙现在到底算是生骸还是算原生生物了。”

  “但是我不记得有类似的原生生物啊。”早在前线基地把现存的资料都看过一遍的婷婷迟疑道。

  洛基「呼噜」了一声，低声回答道:  “阿庇斯里到处还都是我们尚未理解的东西。说不定只是我们尚未发现，也说不定这是在更低层具有的形象，也有可能是未来将会出现的新物种。”

  而遵从好奇心，探索阿庇斯的秘密…这就是他们此行的唯一目的与动力。

  收拾完东西的唐斌羽也走了过来。他那双不再像是人类的兽耳从刚才起就一直在一抖一抖，很显然是听到了小伙伴们聊的内容，但懒得参与其中。

  拿头发变作的尾巴扫了扫地面的灰尘，唐斌羽敛着裙子小心地坐了下来，用手扒拉了两下头发理到身前，伸出舌头就要舔——

  “——诶不是你等一下。”

  唐晓翼一下子从洛基背上直起身来，一把抓住了唐斌羽的肩膀。

  在对方奇怪的注视下，唐晓翼头痛地叹了口气:  “…我们又不是没有带梳子，唐大小姐，您大人就非得像毯毯鼠那样拿舌头给自己梳毛吗  ?  ”

  这已经是下到六层来的第——算了，基本上每天都这样，唐晓翼已经数不清楚了。

  和黎明卿的战斗让他所承受的祝福——但现在唐晓翼更愿意称它为另一种诅咒——急剧增加。虽然在战斗方面上，只要唐斌羽在边上，他们已经不用再忌惮大多数的原生生物…但从许多的日常细节也看得出来，唐斌羽除了外貌上还保持着大多数的人类姿态，生活习性已经不知不觉「野化」了不少。

  比如说现在。唐斌羽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比起使用工具，他已经变得更习惯用自己身上的一些器官来达成一些目的…比如用舌头来整理自己的毛发，用头上的尾巴来打扫四周的环境。

  这会是一种好的变化吗  ?

  唐晓翼不知道。

  在阿庇斯中…食物链最底端的存在从来是人类。随着深度的下降，人类这种渺小的生物就越容易被视为方便的、轻易取得的食物。

  越能抵达更深层的地方的探窟队，越与「人类」相差甚远——比如说兽相的胡沙，比如说将自己一半身体都改造为机械的扶幽，又比如说不知为何，能够使用他爷爷留下的白笛的墨小侠。

  这会是好事吗  ?

  但他不能说出来。…这帮小孩经历的虽然也不少，回到地面上也足以成为月笛甚至黑笛的角色。但在那帮小孩视线移过来的瞬间，在他们产生疑惑之前，唐晓翼还是下意识地撩起了嘴角，好笑地拍了拍唐斌羽的脑袋，打趣道:  “过两天我是不是就能说——哎  !  ”

  想也知道这人一笑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被强行扒拉过去等着被梳毛的唐斌羽抖了一下耳朵，用自己宽大的、毛茸茸的耳廓抽了一下这人的额头，深藏功与名。

  唐晓翼在发功之前就吃了一瘪，颇受其害的小伙伴们当场乐得前仰后合。

  唐晓翼扯扯嘴角，略有嫌弃地把唐斌羽的耳朵往下摁了一下。他一边从边上洛基的嘴里拿走平时给洛基——当然，现在使用者显然多了一个——梳毛用的梳子，一边装模作样地叹气道: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唐——”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唐斌羽的手掌不知何时覆上了他的脸颊，像许久之前他们——不是和这帮孩子一起——他们仍在一起的时候那样。当真情实感涌上时候就会不擅长用言语温和安抚他人，于是唐斌羽总会这样捧住他们的脸，沉默地望着他们。

  「“没事的。”」

  唐斌羽每次都会如此词穷地、艰难地憋出那些话。

  “…会没事的。”

  “因为我是你们的前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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