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许都穿上了久违的常服，走到了售票处。

  里面的售票员似乎在打瞌睡，许都两指并起轻轻敲打了两下玻璃。

  售票员精神饱满的从趴着的桌子上抬起头，

  “先生是要购票吗？”他的普通话很标准，非常标准，不能再标准了。

  “当然，今天里面演的是哪几出戏？”许都熟练的像是个老戏迷，

  售票员指了指放在戏园门口的公告板：“水牌子上写着呢。”不过他还是认真且标准的回答“今日剧目有《苏三起解》《探阴山》《穆桂英挂帅》，今日一共三折戏。”

  “成，那就给我来张票。”许都看了一眼水牌子上的票价，从兜里抽出了一张纸币递了过去。

  售票员从窗口接过，然后递从一个票夹上撕下了打印的小票，

  “感谢您的惠顾。”他的笑容无可指摘，在不明不暗的售票厅中给人带来一种非人的既视感。

  许都将小票塞进兜里，走进了戏园。

  售票员一直笑着目送着许都的远离，他从售票亭下掏出了一个挂牌：

  今日有事闭园

  许都走进戏园，不大的场地里摆着十几张四方桌，每张四方桌都设有三把椅子，

  只有背对着戏台的那一面没有桌子。

  兴许是来的太早的原因，桌子上本应摆放的茶点，瓜子，蜜饯都没有，

  侍应的跑堂也不知到在哪里。

  许都走到离台子走进的一张桌子落座。

  在他坐下的下一秒，不知道从哪一个角落之中就钻出了一个男人，

  男人提着大茶壶，端着茶碗就朝着许都这边走来，

  “您看看，怠慢了不是，今个没成想贵客登门，也是那些个懒骨头没有伺候您的福分，也正好让我捡个漏。爷，您吃茶。”男人边将茶壶放下边说这话，那叫一个地道。

  “爷，今个戏园进了点新的茶点，您看你是想要点云片糕，绿豆糕，枣花酥，豌豆黄？还是一样给您来点儿？”

  许都即便是不回答这个男人依旧热络的说着，

  “我跟您讲，今个的豌豆黄可是一绝，咱这点心可是正经八百纯天然，”他说着话还一挑大拇哥，

  “没加一点食用胶，用舌头那么一抿啊，是层层化开，一点都不糊嘴，而且这甜味也不是白糖，那可是纯纯的好蜂蜜……”就这一个点心，男人的舌头跟烫着了似的，叨叨叨不停的说。

  最后是许都微笑着打断了对方：“好了，你下去吧，给我倒碗水就成，不需要点心。”

  “好嘞，是小的多嘴，吵着您了。小的这就走，您用茶。”

  那男人笑着答应，倒完水就倒退着往后走，

  似乎一点也没有因为被许都打断而感到尴尬。

  许都端起滚烫的茶碗，漫不经心的吹散了上面升腾而起的热气。

  这些人工智能还真是逼真，许都评价道。

  是的，无论是门口售票处的售票员，还是刚才上茶一口地道的侍应，它们都是人工智能。

  与人类无二的仿真皮肤，更加坚硬却轻便的位置材料骨骼，合成纤维的头发……

  这些均是由齿轮教派出产的。

  “所以说他们究竟有没有人的思维和情感。”

  许都再一次吹散了眼前的迷障，发出了疑问。

  他来了兴致，将茶杯放下，呼唤着侍应，

  “续水。”

  “来喽～”侍应拖着长腔，稳稳的提着水壶从后面小跑着出来。

  “爷，跟您续水。”铜壶的长嘴将滚烫的茶液倒出，

  “你慢用。”这次侍应没有磨叽，续完水就要撤走，可是许都却叫住了他。

  “过来坐坐，我们聊会天。”他端起茶杯摩挲着粗糙的杯底。

  侍应似乎有些为难：“爷，这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今天这里只有我一个，上面也没开戏，我们聊聊天，也算是给我打发时间。”

  那侍应像是思索了一下，然后利落的答应：“成，这位爷，您愿意跟小的聊天，就是小的福分。”

  许都眯了眯眼，询问着这个与人类看起来别无二致的机器人：

  “你觉得什么是人？”

  侍应没有料到许都要问这样的问题，有些卡壳：“额……嗨人就是人呗，这还有啥说的。”它打着哈哈想遮过这个问题，

  可是许都没有给它这个机会他继续问：“你说一个人，思维却像是狗，那么他算人吗？”

  侍应结巴着回答：“算算算……是吧。”

  “那么一条突然变成了狗，只有生理上的变化，思维情感却未发生改变，那么他算人吗？”

  “算算？不算……算？”侍应的语序开始错乱。

  “你说一个东西它长得像人，说话也像人，思维也像人，也有人的情感那么他是人吗？”

  侍应彻底沉默了，它不再说话，像是断电了一样。

  这个时候上场门处传来二胡锣鼓声，婉转唱腔也从帘子后传来。

  未见人影先听曲，那身影转出上场门：“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素净的戏服穿在身上，头顶的装饰简朴美观。

  这突然开场的戏救了侍应一命。

  许都因为这唱腔走神一瞬，等他再回头经他一通拷问的机器人已经撤身走人。

  许都坏心眼儿的想，自己的这些问题不会直接点化了这个人工智能吧，

  然后这个人工智能直接掀起一阵智械危机，喊着“机器人也是人”的口号，进攻齿轮教派。

  他摇晃着头跟着台上唱腔的旋律摇头晃脑，想着不太现实的可能。

  台上的“苏三”诉说着自己的苦楚，求那过路的君子帮她一帮，

  那唱腔凄楚像是将心中的酸苦都勾了出来。

  许都不由感叹：这群机器人真是多才多艺。

  台上的《苏三起解》来到尾声，台上的“苏三”却像是故障了一样，

  声音和动作都一顿一顿的，胸腔中发出呲啦呲啦的电流声，

  那“苏三”卡顿着转身，看向台下喝茶的许都，

  许都挑眉：“接着唱啊，唱一半就停下可是相当没艺德的。”

  “苏三”不听他的话，面部出现拼接的裂缝，整张脸从中间就像是四瓣莲花一样打开，

  露出其中的炮筒，

  “苏三当年要是有这个也不用去告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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