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周以律怀疑的那样，姜淮安在第二天去办公室请假时，班主任听见她说要请一周的假期回去安排姜母的身后事，班主任面对好学生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绷不住。

  A1班上的班主任是个教学经验丰富，年纪不小的小老头，叫李富国。

  他在听见自己引以为傲的学生说要回老家时，不由有些着急。“你一个人吗？”李富国还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昨天医院那边打来电话，让他知道了学生家里的情况。最亲近的家里人去世，的确是很悲伤，但是对于高三学生来说，现在都已经到了冲刺阶段，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还要孩子在这种紧要的关头回老家，去处理丧事？

  李富国简直想不明白。

  “是一定要去吗？”李富国并不清楚昨天在医院之后的事，他以为自己将姜淮安送到了医院，她就已经跟家里人会合，他不知道昨天姜母在殡仪馆的一切事情，都是眼前这个还算是孩子的小姑娘跟国际部另一个半大小子两人处理。

  姜淮安也没有多解释，一个人的苦难并不能成为荣耀，摊开给人看，除了不必要的同情，其实什么都得不到。她早就已经习惯了遇见难题自己处理，“嗯。”姜淮安点头。

  李富国从前很欣赏姜淮安的一点，这小姑娘能在十七八岁这种最容易咋咋呼呼的年纪里，却总能保持沉着冷静，话不多。但现在，李富国面对一个字都不肯多说的姜淮安，感到心累。就算是他想劝说，都因为姜淮安这么冷酷的一个“嗯”字，无从下嘴！都找不到地方劝！

  李富国有些头疼，还想要琢磨着从什么地方入手。结果这时候姜淮安已经做了决定，朝着他礼貌鞠躬，“李老师，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李富国：“……”

  哎哎哎，他不是那个意思啊！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啊！

  “姜淮安。”李富国在姜淮安转身之前，将人叫住。

  姜淮安转头，眼中似乎还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班主任。

  李富国：“你都还是个孩子，这些事情交给家里的大人就好。这样吧，你这两天可能也没什么心情来学校参加考试，就先给你放两天假，就在家里休息。明天之后，还是要回来上课。这距离高考也就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不能分心。”

  马上就要五月，六月初就是高考，李富国真不知道姜淮安的家长究竟是怎么想的，这种时候要让孩子回老家。

  “回头我会跟你家长联系。”李富国说。

  他必须要好好做一做姜淮安家长的思想工作，怎么一点都不为了孩子着想？

  小老头心里很是生气，万一好好的清北苗子就因为家长的拎不清，跟国内的顶尖学府失之交臂，他这个班主任都能被气死。

  姜淮安闻言，她微微咬了咬下唇，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她语气轻缓，但又带着几分坚定，“谢谢李老师，但是我们家是我爸爸入赘，他做不了家里的主。”姜淮安像是报复似的露出一个笑容，“所以，我母亲的丧事可能只能由我来处理。”

  离开办公室后，姜淮安一想到当时她的班主任脸上露出的不可置信的神色时，心里忽然觉得一阵痛快。她甚至都能想象到班主任联系胡磊后，胡磊会有多愤怒。

  她父亲在做生意上的确有点能耐，但最好面子。从前她母亲平日里在学校里教书，很少会陪着父亲去生意场时上应酬，所以也没什么人知道他当年是入赘到了姜家。

  女儿跟老婆姓，那只能说明他疼老婆，是个爱家爱老婆的好男人。

  可是现在姜淮安偏偏就要亲手将这一层面具撕开。

  这个时间点，高三的学生都还在考试，姜淮安直接出了校门。

  她要回家收拾行李，还要去殡仪馆，然后订了晚上的机票。

  其实在老家莲城，家中已经没了什么亲人。姜母的丧事想要找人搭把手，都没个人选。

  姜淮安知道这一切都需要自己亲手操办，就算是很多事都不懂，她也不怕，反正她都会学会，不会让母亲受委屈。

  姜淮安没想到自己刚走出校门口，就看见了周以律。

  看样子，后者像是刻意在门口等她一样。

  姜淮安刚走过去，怀里就被扔来了一个看起来崭新的粉色的头盔。

  姜淮安下意识接住，然后抬头看着跟前的人，眼中疑惑。

  周以律轻咳一声，“你不是要去殡仪馆吗？我送你去。”

  他身后靠着一辆看起来很酷炫的黑色的机车，光是摆放在校门口，都已经让人觉得很拉风。

  姜淮安下意识就要拒绝，但是周以律像是看出来了她想要说什么，先一步开口：“你现在是可以打车去殡仪馆，但是你想要从那边打车回来就没那么方便。我有车，可以载你过去。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到时候送你回来。”

  到兰玉公墓是有公交车的，但那边靠近城郊，公交车都是大半个小时才来一趟。更要命的事，市政和公交公司的人可能考虑到殡仪馆的下班时间和普通人扫墓的时间，下午四五点钟就停运，错过的话，在公墓附近叫车都很难。

  昨天幸好是有周以律陪在姜淮安身边，两人走了好长一段路，这才走到计程车出现的地方，回了市区。

  姜淮安有点犹豫了。

  周以律长腿一迈，人已经坐上了机车，手中抱着黑色的头盔，微微一歪头，“还不上来？”

  姜淮安最终走上前，“谢谢。”

  周以律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怎么了？”姜淮安感受到跟前人的目光，有些不解问。

  “你这几天好像都已经跟我说了八百次谢谢。”周以律有些不高兴。

  姜淮安：“……”

  不，不该说谢谢吗？

  她有点愣住思索的样子，看起来比平常呆了几分。

  周以律抓住她出神的这瞬间，手指屈指，在她的脑门上轻轻一敲，力道不重，“算了。”他说。

  以后慢慢来。

  姜淮安“噢”了声，捂住自己的额头，更有些不解地看着周以律。

  不理解为什么不说谢谢，也不理解为什么刚才自己被弹了个脑瓜崩，更不理解，自己好像没有因为这个脑瓜崩感到生气。分明从前她最讨厌青春期的男生对自己动手动脚，但刚刚却一点厌恶也没有。

  但现在周以律已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放在自己腰上，“抓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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