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艳天不亮就从牛棚里面起来，冒着寒气出去打来凉水，生火后再火堆上挂一个乌漆嘛黑的铁皮水壶烧水，再支上一口黑锅，准备和往常一样煮一小锅清水粥，烤两个洋芋给老伴当早饭。

因为赵一华的原因，黄海夫妇基本上脱离了大众，只能获得少量的物资，再牛棚当中苦熬，每天吃的喝的，都只能自给自足。

而且，夫妇俩还要负责照看公社的牛。

别的地方因为风雨停歇的原因，或多或少都有改变，但黄海夫妇的境遇，一直在变坏，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好。

“石老师，洋芋就别烤了，看我给你们带什么来了？”一名梳着麻花辫，穿着朴素打着补丁衣裳，身材高大的青年姑娘走进牛棚。

“田叶，你怎么又来了？”看到这位姑娘，石艳急了，“你快走，让赵一华的人看到，又得给你小鞋穿。”

“怕什么？我都不怕他，您担心干嘛啊。”田叶丝毫不停歇的走进来，蹲在火边，把两个洋芋扒拉出来，“他赵一华在牛庄公社一手遮天，我田叶就是不怕他。”

“你总归要回城的，得罪他，你回不了城，难道甘心在乡旮旯待一辈子？”石艳叹气道。

“您不是说要恢复高考吗？我到时候考大学去，他能拦得住？不怕他，您看我给您带了白面馒头，黄老师最爱吃的。”田叶说话间从她的帆布书包里面翻出来一个饭盒，饭盒里面装着两个白面馒头。

“你别从你的嘴里扣粮食了，我们两个老家伙不吃细粮没关系的......你看你，营养不良了，脸色发黄。”

“我那是早上没洗脸，我白着呢。”田叶不管不顾的把馒头塞进石艳手里，“您教我文化知识，我孝敬您是应该的。”

“哎，这几年要是没有你，我跟你叔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来......”石艳低头感慨道。

黄海夫妇比田叶要早来几年，他们来的原因不用多说，倒是这个田叶姑娘有说道。

田叶，二十多岁，属于新五届，初中毕业便下乡来到牛庄，接受再教育。

她是东北人，性格豪爽，来了之后没多久，家中双亲便没了。

那段时间田叶差点挺不住，要不是认识了黄海夫妇，接受了他们的安慰，田叶真可能想不开。

后来田叶和黄海夫妇便像一家人一样互相扶持过了一段时间，赵一华来了之后，石艳开始疏远田叶，但田叶不肯，这几年一直默默的帮着黄海夫妇。

“您快吃吧，别说这些了。”田叶一边搅动锅里的清粥一边说道，“我已经回不去了，我大哥娶了嫂子之后，家里没有我的地方，回去连一张床都没有，我就跟着您，等您回城了，我再去参加高考，就是不知道高考啥时候恢复。”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石艳呵斥道，“高考恢复的事情虽然没有确定，但不会太久，只要一恢复，你立即参加高考，去念书上大学，建设祖国，过你的好日子，我跟你叔土都埋到了脖子这儿，没几年好活了......”

“您才是胡说八道，别忘了您还有师兄呢......”田叶见老师意志消沉，祭出法宝说道，“黄亮师兄我还没见过，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回国了，到处找您和叔叔呢。”

听到提起儿子，石艳精神一振，而边上拿着馒头啃的黄海嘴里不住的喊着“亮子”。

石艳去安慰老伴，然后骄傲道：“亮子学习好，在北大的时候就开始搞研究了，要不是出那事儿，亮子现在肯定是一个科学家了，只可惜他腿有点毛病，处不上对象，不然也不会被周梅盯上......”

她有话不敢说，要是田叶能当自己的儿媳妇，多好，她太满意眼前这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了，只是觉得自己家成分不好，儿子又腿脚有毛病，从来不敢提。

“有本事的人在哪都会有本事，一切都会好的，您放心吧！”田叶拿起一个破黑搪瓷缸子，盛了半缸子清粥，“喝粥，您这粥太清了，都是水，多放点大米......”

“你还说，让公社知道你去偷大米，你就完了。”

“怕啥？谁敢抓我，谁又抓得到我？”

田叶性子烈，东北人体格大，在公社里面，还真没几个人敢惹她。

不过这是赵一华没有对她下手的原因，否则田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吃完了早餐，田叶说她今儿没事儿，帮着石艳把牛棚里面的牛牵出去，让石艳照顾糊涂了的黄海。

有田叶帮忙，石艳一天的工作就会轻松一大截。

几头牛吃着干草，尾巴一撅，牛粪一坨坨的摔在地上，不远处地上还有半干的牛粪堆，田叶去拿来竹篓子，准备收拾牛粪，牛粪晒干后可以当柴烧。

正当三个人在苦难中享受温馨的时候，公社方向，几个人迎着朝阳过来，为首俩人正是赵一华和周梅。

在以前，赵一华过来，要么是一个人，要么是周梅跟着，因为做的事情很多都见不得人，赵一华不想公社的人知道。

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赵一华带着两个背着枪的人，看样子这俩人是公社方面的民兵。

“田叶，你快走！”看到赵一华的阵仗，石艳立即冲田叶喊道。

“我不走！”已经打了照面，田叶豁出去了，拿着叉牛粪的叉子，站在黄海夫妇面前，“赵一华，你又来干嘛来了？没完没了是不是？”

神志不清的黄海看见赵一华，吓得浑身颤抖，缩在石艳的怀里，喉咙中发出“赫赫”的声音。

“田叶，没有你的事情，让开！”赵一华站在田叶跟前喝道，“以前你暗中通敌，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再护着他们，我可就不客气了。”

“什么敌人，你说了算吗？”田叶一步不退，“老师的问题轮不到你来说，老师要是真的有问题，有关部门早就动手了，你就是报复。”

田叶知道周梅她们三个人的故事。

赵一华最恨外人提这个，闻言怒道：“你真当我不敢处理你了是吧？你们把她给我抓起来......”

两个民兵立即如狼似虎的扑向田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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