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翻过身，与张云雷面对面，说道：“客观来说，用血缘捆绑是不道德的。主观来说，百善孝为先，中国从古至今确实是占着一个‘孝’字。他们是你的父母，这没办法改变。

磊磊，父母那一辈的思想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已经用着这个思想活了大半辈子了，不是我们一朝一夕能改变的。在他们眼里，大的让小的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他们才会责怪你。

父母的不理解很正常，这是代沟，你不可能过去，他们也不可能过来，知道吗？

可是磊磊，你没有错，这是你自己的观念，放在现在也是很多人的观念，我们不想屈服于这样的世俗，所以我们会反抗。

你不需要伤心和难过，你现在有我，不再是没人牵挂的人了，我可以帮你任何事，包括面对父母，面对我们的未来。好吗？”

道理张云雷都懂。说真的，他真的没有办法去问张父张母，他们真的骂过他不孝，只是因为他“吼”他们了。

张云雷将被子盖过鼻子，闭上眼睛，闷闷的说：“他们真的不在乎我。是不是我哪天死了他们也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吧。对了，没了我他们一家人也能好好生活了吧。”

一听这话杨九郎就来气，拉下被子将他的小脑袋瓜露出来，捏住软乎乎的腮帮子轻轻的扯了扯：“不许你说这种丧气话，你还有我啊，有我在，你就一天也别想离开我。人间不值得，我杨九郎值得。听到没有？”

说完还又扯了两下。

张云雷伸出手拍开杨九郎作恶的爪子，轻声吐槽道：“说话就说话，干嘛老是动手。”

杨九郎笑了，一把搂过张云雷，一只手穿过脖子搂上后脑，另一只抱着腰，向自己怀里拢了拢，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说道：“好啦，该睡觉啦，要不然明天又该赖床了。”

张云雷也轻笑出声，抱住杨九郎，甜甜的应了一声。

床头的闹钟一亮，凌晨两点了。

（他是不是真的懂你，愿意陪你，你心里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吗？）

—

张父张母知道张云雷在杨九郎这里，因为每次吵架他就一定会去，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就回来了，还是和没事人一样。

这次不一样，张云雷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回过家了。

张父张母打听了一下，专门在杨九郎不在家的时候去找张云雷。

听到敲门声张云雷以为是杨九郎回来了，开开心心过去开门。

门打开，张云雷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声“爸妈”还没叫出口就迎来了张母劈头盖脸的一通骂：“我看我是给了你脸多了张云雷！你还要和我们闹别扭闹到什么时候？！”

无措的后退，大脑还在发懵，反应过来时张父张母已经关好门坐到沙发上了。

张父发现张云雷没有言语，起身便给了张云雷十分清脆的一巴掌：“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都敢两个月不回家了！你还把你老子放在眼里吗？！”

（原来不说话也是错。）

张云雷笑了：“你们不是只对他好吗？不是只需要他来给你们养老吗？那还来管我干什么？不是不需要我吗？”

他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声音也是淡淡的。

张父的怒火一股脑的冲向张云雷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但是里面藏了刀片。

也不是很疼，就是心里很隔应。

空气里一下子充满了沉默，张云雷不想和他们一直耗下去，便开口道：“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人也见到了，没事儿你们就回吧。”

此时张母也站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的质问他：“你在赶我们走？？！！你太没样子了吧！！”

张云雷转身边走边回答：“你说是就是吧。”

张父搂过张母，连语气和眼神里都充满了失望：“倒真像是我们的父母在赶我们走。张云雷，你真自私，白你养这么大了，一点用都没有，还要让你来气我们。”

（你们想让他有什么用呢？你们难道不自私吗？）

张父张母走了。

听到关门声，张云雷的情绪才爆发出来。眼泪一颗接着一颗争先恐后的往出流，靠在门上一点一点的滑下去。

真自私……一点用都没有……真自私……一点用都没有……

这几个字很突然的就刻在了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回响，时刻提醒着张云雷，好像生怕他会忘掉。

他痛苦的将双手插进头发里，死死的扯住，眼泪吧嗒吧嗒的掉。过一会儿再松开一只手，握成拳头狠狠地砸向自己。他想让这几个字消失。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松开了头发掐住了自己的胳膊，转过身去用头撞门。

不够……还不够……

他又把胳膊放在了嘴里，狠狠地咬下去，另一只手还在拼命的掐着，没一会儿嘴里便都是血腥味。

好像胳膊不是自己的一样，很用力。到什么程度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浑身因用力过度而发抖。那癫狂的模样，当真像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眼泪还是不停的流，那眼神凶狠无比，面目狰狞。

一边用力咬着，一边发出呜咽的喊叫。也许再用力些，这块儿肉可能就要被自己的主人生生咬下来了。

许是血的味道慢慢的唤回了他的神志，眼神渐渐变回死寂。呆愣了一会儿，慢慢的松开嘴，放过了自己的胳膊。

胳膊上也是一片狼藉，眼泪鼻涕，口水混着血水，血淋淋的样子差点看不出来两排牙印，靠近手腕的那里也被指甲扣的不成样子。

疼痛感慢慢感知到，眼泪继续委屈的往下掉。他将衣服的下摆扯起来，轻轻的擦着胳膊。

真的很疼。胳膊疼，心更疼。

（活着好累啊……）

杨九郎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手里还提着张云雷爱吃的鸡叉骨，里面加了他最爱吃的千岛酱，他还特地告诉老板多来点儿，家里那位很爱吃。

一进家门并没有在沙发上看到张云雷，喊了一声也没人答应。或许是他睡着了。

杨九郎换好鞋，将鸡叉骨放在茶几上，直奔卧室。

以杨九郎的视线和习惯，一开门肯定会先看床上有没有人，再看其他地方。

开了一半的门被卡住，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地面。

“磊磊！！！！！”

杨九郎大叫一声跨了进去，抱起地上的张云雷轻轻的放在床上，自己靠在床头，再将张云雷靠在自己身上，扭头拉开了床头灯。

视线恢复清明，眼前的景象更是让杨九郎从头冷到脚。

他自残了……

在额头上有一块儿淤青，隐隐透着血丝。脸上还挂着横七竖八的泪痕。右胳膊好些，只有几排指甲印。左胳膊杨九郎只是看了一眼便再也不敢看下去。

他的宝贝，到底在自己不在的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啊？

120……对！打120！……

即使着急，杨九郎也是轻轻的放下张云雷，再奔出去拿手机。

到了拐弯处没刹住车，屁股直直的着地。杨九郎也只是咬着牙坐在那里疼的喘了几口气，便赶紧起身，颤抖着手从外套里掏出手机。

手机很不给力，杨九郎越是着急越打不开，不仅打不开，有时候还抓不住。

平时很简单的一个打电话，杨九郎却觉得费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喂……XX路XX小区X号楼X单元X零X，有人自残……情况危急，求求您速度快些，麻烦了，真的很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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