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无话，约莫过了半小时左右，先前的男人才又重新出现在了屋内，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手里多了一件东西，那是一件颇为巨大的器物，男人将东西小心翼翼地往厢房内的四方桌上一放，随即就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红色麻布。

  我心下诧异，可随即就看着桌上的东西，心里头却满是疑惑，眼前这东西，难道就是所谓的钥匙？可怎么看，桌上这玩意儿也不像是一个钥匙该有的形状。

  这是一个通体暗青色的野兽脑袋，暂且看不出材质为什么，只能隐约瞧见上面花纹细密，远远看去像是一颗巨大的麋鹿脑袋，与其说起器物，倒不如说是标本，外形实在是太像了，不过兽首下的四方基座，又表明这东西并不是什么标本。

  整个脑袋约莫两个篮球大小，颜色偏暗沉，且在男人抱进来，掀开那块盖住的麻布，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什么钥匙，而是一个来自于地下的东西，大概就是这群人口中所说的冥器，死人的东西。

  “这是？”

  我看着桌上的东西，轻声开口，西关倒是没有急着询问，而是围着桌子转悠起来，我无奈，也只能又一次将注意力放在了兽首上面。

  整个兽首面目修长挺拔，一双眸子怒目而视，形貌算不上凶恶，却也并非善类，在长耳两侧分别吊着两个圆环，巨大的鹿角在头顶张牙舞爪，看上去极具视觉冲击力。

  最让我惊异的是这兽首颈部刻有龙纹，方座上也饰有清晰的夔纹和云纹。

  西关绕着兽首绕了一圈后，脸上终于显露出不悦的神色。

  “这玩意儿你也好意思搬出来，下一个！”

  西关话音刚落，男人则颇为不屑地嘁了一声。

  “你胃口多大我还不清楚么，这东西不是正合你意？”

  西关丝毫没有给男人面子，只是将身上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摊，从背包的裂口里，居然显露出大片红色钞票，我惊愕不已，先前倒也猜想过西关包里的东西，但是当我看清楚这些都是钞票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惊。

  大晚上的，背这么多钱在身上，恐怕也就只有西关了。

  “现在呢？就算我胃口不大，可这镇墓兽，也不是谁都愿意收的，至少我不愿意。再者，你们就没点儿敬畏心？就不怕没了镇墓兽，墓主人半夜过来将你们拽进去？

  男人因为钱，倒是收敛了一些轻视之心，不过还是颇为自得道：“这是镇墓兽不假，却非一般镇墓兽，你的那些话，唬一般人还行，在我这里就没什么用了，不说也罢，你也不用吓唬我，干咱们这行的，哪个身上没点儿煞气。

  说罢，男人将先前撤下的红布往那镇墓兽上一盖，就欲拿走。

  “等等，你说不同，是怎么个不同之法？”

  西关在最后关头拉住了男人的手，男人面上颇为自得，很快道：“我这镇墓兽可不是一般的镇墓兽，与你打交道多年，今晚这个问题我还真想看看你自己怎么说，你若是说得对，这东西我送你都行。”

  男人的眼中有轻视之意，他敢这么说，自然有这么说的底气，但就西关刚才看见这东西时的反应，我料想他是不知这其中猫腻。

  我沉思半晌，拉住了西关往前踏的身子，随即道：“我来吧，我知道他这东西有什么不同。”

  男人有些诧异地看着我，眼里倒是镇定自若，只是男人的底气，似乎也不是那么足，实际上通过刚才两人的对话，我算是明白了先前西关说碰运气的原因，他会买这些东西，我是没想到的，这玩意儿除了一些人愿意收藏以外，半点作用没有，甚至如西关先前所说，这镇墓兽阴气极重，一般人怕是压不住。

  至于刚才男人所说的不同，若我猜的不错，也的确没什么作用，就是故作神秘而已。眼见男人将位置让了出来，我缓步到那兽首面前，道：“这的确是镇墓兽不假，不过说来却是有些滑稽了，在《周礼》中有记载，古时候曾出现过一种怪物，被那时的人称之为魍兽，据说这异兽专食死人肝脑，最喜之事便是守在下葬队伍之外，待一切尘埃落定，穿透泥土进到墓中。”

  说到这里，我将兽首上的红布整张扯下，露出下面凶神恶煞的脑袋。

  “这魍兽来到地下，就会打开棺盖取出尸体，现将尸体脑袋拧下，而后开膛破肚，咬破天灵感，吸食脑髓及内脏。久而久之，此兽在一方为祸不小，虽是吃死人肝脑，可谁愿意死后被糟践，于是乎，就请来一个云游道士，道士也当真有些本事，介时正值死人下葬，道士跟着进了墓地，而后在那墓穴之前放上了一个鹿形雕塑，此雕塑神俊非凡，似来自天外，本身自带一股浩然正气。”

  “有此兽镇守，魍兽却再也不曾出现过，而这神兽，便是传闻中魍兽的死对头，方相氏。此兽天生正直，专司驱邪辟祸之职，后世便以此兽为引，用以镇守墓穴及山川大藏。你这个的确有些特别，因为你这镇墓兽外形虽是方相氏，可脸却是魍兽，说难听些，就是古代一些工匠为了偷工减料，将两个雕塑融合在了一起，你说我说的是对与不对。”

  话音落下，男人脸上却并没有失望之色，反而是哈哈一笑，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没想到啊，我是真没想到，小兄弟怎么称呼？”

  男人三百六十度的态度转变，倒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西关也一脸诧异地看着男人，半晌才道：“王大炮，你什么意思？”

  这是我第一次听西关叫男人的全名，后者被这么称呼，全然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是笑着道：“这是衙门的意思，和你打交道这么些年，你上次要的东西，衙门在犹豫要不要给你，这镇墓兽算是故意卖给你的破绽，你若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你要的那件东西，也就没有必要给你了。”

  西关皱眉，王大炮又继续道：“不过现在没问题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身离开，那镇墓兽则被放置在桌上，一动也未动。

  “这？就是你说的碰运气？”

  我看着西关，后者脸上有尴尬的神色，随即他便话锋一转。

  “现在就不用说这些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是如何得知这些东西的？我知道镇墓兽，却是从未听说过什么方相氏。”看着西关不可思议的眸子，我无奈笑笑，这是第二次，爷爷以前让我看的那些东西，又成功装了个杯。

  这一次王大炮离开，回来时差不多已经是一个多钟后了，来时两手空空，除了脸上有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外，和先前并无不同。老实说我现在对他们这个所谓的衙门有些好奇。

  听他先前的口气，衙门这组织似乎还不小。

  “你上次说，你想要绝对的冥器？”

  王大炮一回来，就一屁股坐在了四方桌上。一边往嘴里灌水，一边沉声开口。

  西关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你不妨看看这个东西。”

  说着我，王大炮将手里的东西从怀里小心翼翼取了出来，里三层外三层地拆开，他越拆，我就越是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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