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归燕没想到卖菜大娘连尸体都没有，她叹了口气看着对方：“你跟着我走吧，银钱我会给你的。”

  为了证明自己这句话，她从怀里掏出了出门时拿的一把大钱。当时没想太多就随手抓了点，这里虽然不够半两银子，但拿来当定金也够了。

  何归燕把大钱塞到对方手里：“你自己数数，我也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你先跟我回去如果还有缺的话我再补上。”

  竹子浅色的瞳子看着自己面前人，她掂量了下手中大钱。这里大概有几十个铜板的样子，离自己想要的数目还差得远。

  按理来说就这样跟着对方离开的话，会有风险拿不到自己的卖身钱。但竹子想到对方一直给自己家送东西，她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好，我跟姐姐你走。”

  看着对方她实在是叫不出婶婶来，于是干脆喊了声姐姐。

  她也没带什么东西过来，把木板一收就站起身来跟在对方身后。

  何归燕看着竹子拿的小包袱，大概猜到里面应该装着卖菜大娘的东西。她伸出手牵住对方，带着她往家里走。

  看这孩子的样子应该很久没吃饱饭了，脸颊上的肉都有些凹陷。卖菜大娘看见估计该心疼，所以还是先带回家让她吃顿饱饭再说。

  等站在大门前的时候，竹子站在原地怎么也不肯进去。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身边人一个个离开的事情，所以……

  和小时候村里人说的一样，自己就是个天煞孤星的话。

  那这样岂不是会害了姐姐这一家人？

  想到这她怎么也不肯往前走，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何归燕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但一想到对方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她语气温柔道：“我们进去吃些东西好不好？”

  竹子有些慌乱地往后退几步，猛地摇头：“我不能进去……我会带来厄运的。。”

  没有想到这丫头会这样说，何归燕心里有些沉闷。她强硬地把人给提溜到院子里去，态度坚决：“说你会带来厄运的人都是些碎嘴子，他们的话当不得真。”

  姜大娘带着生生在院子里透气，见自家儿媳妇带个小丫头回来，随口问了句：“从哪带过来的小丫头？”

  “卖菜大娘的孙女，我先给她做顿吃的。”

  知道自家婆婆是个人精，所以何归燕没把话给说完。毕竟在孩子的面聊这些事情，未免有些太残忍了。

  姜大娘听她这样一说就明白了，她瞄一眼自家儿子：“大宝去给小丫头倒杯水喝，瞧嘴皮子都裂开了。”

  “好。”

  姜勿简单应下来，他进屋子倒了杯水递到竹子面前：“你还是坐会吧，站着累。”

  “不不不，我喜欢站着。”

  竹子接过手时听到这句话，赶紧摇头拒绝。自己身上这么脏，如果坐下的话肯定会把凳子给弄得一团糟。

  姐姐一家人这么好，她不能再给对方添麻烦了。

  ……

  厨房里何归燕。正在琢磨给人孩子做一顿什么东西吃。如果太长时间没吃饱饭的话，突然上大鱼大肉对肠胃会不太好。

  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做，姜大哥养伤时经常吃的鸡丝粥。只不过正巧厨房里还有一尾小鱼，她干脆就把鸡丝粥换成了鱼片粥。

  熬粥得费上一些功夫，她就趁着这时间出去和竹子唠嗑。

  “有没有想过之后要做什么？”再三劝对方坐下无果后，何归燕就自己坐下了。

  她认真询问对方，眼神里没有半分轻视。女儿家在世本来就不容易，很何况对方现在还没有了亲人。

  但不论怎么说，她还是想听听竹子自己的意见。

  很久没有被人这样询问了，竹子眼神出现片刻的迷茫，她有些手足无措：“我……我也不知道。”

  在她这九年的人生记忆里，所接触到的就只有农田和如何伺候庄稼。可如今家没有了菜园子也没了，她不知道自己之后该做些什么。

  何归燕拉住小丫头的手语重心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先在我这里住下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看着我们平时都做什么，如果有想要学习的就尽管和我提，我们都会教你。”

  “竹子这是我能给你提供唯一的帮助，希望你不要嫌弃。”

  何归燕很害怕对方会走上不归路，所以她细心同对方说着。

  竹子感受到手心的温度她眼睛微泛红，眼泪最后还是忍不住落下来：“谢谢，谢谢姐姐……”

  她只能知道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要知道一门手艺可是很难学到的。像他爹生前就是个学徒，一直到死都没出师。

  毫不夸张的说，习得一门手艺就能多份活下去的希望。

  竹子哭着哭着止不住泪，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她自己一个人时能强撑着处理事情，可现在一旦有人释放出善意来，眼泪就和决堤了似的。

  看她这个样子何归燕也不说什么，就让她自己哭。小孩子经历了这么些事情，心里的委屈总要全部哭出来才好，不然憋在心里会很难受。

  在这个过程中姜家人都不说话，就何归燕时不时给她递上手帕擦擦。

  哭了有一会后，竹子才停住哭声：“谢谢……”

  她认认真真跪在地上磕几个头，声音响到让姜大娘不由地觉得牙疼。

  不是这孩子有点虎了吧唧的，磕就磕这么用力做什么。光听着她就知道，到时候铁定会肿起来。

  何归燕也没想到竹子会这样，她赶紧伸出手去扶：“别磕头别磕头，你啊就安心在我们这住下。”

  “对了，你大名叫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竹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老半天她才吞吞吐吐回答道：“我没有大名。”

  “在我们老家有个习惯，如果孩子父母都死了的话，孩子守孝三年后就得重新取个新名字。”

  “这么做是因为孩子和父母的缘已经断了，这名字也是要被他们带去的。前些日子就是我该取新名字的时候，但是奶奶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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