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到。”我抓住她的手，“我永远也做不到。”

  “因为这不是真心话，”紧盯着再熟悉不过的那个人，“我只会实现凛真正的愿望。”

  少女听过后先是一愣，随即刻意避开我的视线，她别扭的转过头，笨拙的否认着：“这就是真心话。”

  真相赤裸裸的摆在眼前，我对凛步步紧逼。

  “你做了这么多，把所有人都考虑到了，最后却在说起自己的时候撒谎吗？”

  “撒谎说什么，只要大家幸福就够了。”

  “后面还有一句的吧。”

  我注视着沉默不语的凛，或许是因为我的话，她微微颤抖着。

  这份触动流经我们交握在一起的那双手，我希望她能听进我说的每一句话。

  “不仅大家要幸福着，凛也想要加入其中。”

  “我也一直都在注视着凛，所以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渴望能获得幸福。”

  “也在每次抉择时都把自己放在最后一位。”

  “凛还是没有变啊，”垂着头的少女更显娇小，恍惚间，幼时的凛和她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只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你一直在看着我吧，而我也一直在注视着凛。”

  雪穿透了凛的身体，少女似乎只存在我的视野中，唯有我能看到她，唯有我能触碰到她，也唯有我能拯救凛。

  “真正的久别再会是高一开学那天吧，那天的天台门锁着，我说以后再带你来看夕阳。”

  “那一年我和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你都记得，然后在这最后一次回溯中说给我听。”

  “因为我什么都不记得，所以你骗我说家就住在附近，每天放学都会和我一起回去。”

  “妈妈做的双份便当，多出来的那份一直是为你准备的。虽然她本该忘记了你，但潜意识里还是拿我的身体当借口，每天都塞的满满当当。”

  “你在上次回溯中和神河是好朋友吧，所以这次在天台才会如此轻易的把她劝下来。”

  “凛也期待着《离群之鲸》真正的大结局不是吗？所以去图书馆把那本书借了好多次。”

  “从一开始遇见星，就‘华’‘华学妹’的叫个不停，是因为这是她两个名字唯一重合的那个字对吧。”

  “在学校花坛那次，在等红路灯的时候，和读者协会的大家来神社那次，还有夏日祭典，运动会……”

  “在我察觉到异样的时候，你都会搪塞过去。”

  “你把大家的心情都考虑到了，对我却只寄托于新年到来抹去记忆这种事吗？”

  “凛每次回溯都是为了其他人。”

  “你说你希望大家都能幸福，希望所有人的愿望都实现。”

  我越说越激动，最后被自己的话从背后推着站了起来。望着着凛一点点把视线从地面转移到自己身上，最后她的眼睛里只装着我了。

  我想离凛更近一点，我想让凛知道我在看着她，于是我拉着少女站了起来。

  “那么我呢，被你放在第一位，凛最喜欢的我呢？”

  “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我想让凛知道我在想着什么，我想让凛看见，在她默默祈祷众人的幸福时，有个人也在为她祈祷着。

  “龙一的愿望是什么？”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我们的呼吸声交错缠绕在一起。

  “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喜欢的人，我的愿望是不会忘记凛。”

  胸膛内那颗剧烈蹦跳的心脏一紧，没有过去想象中的那般磕碰，我的心意和吐露的话语同样清晰明了。

  “我喜欢凛。”

  毫无迷茫的斩断我们之间的阻碍，我无比郑重的注视着她。

  “所以我选择来到了这里来见你。”

  这份感情不知从何而起，只知道在我回过神来时，目光就已经长久的停在她身上了。

  如此脆弱，经历了那么多悲伤的绝望的死亡，仿佛下一阵风就会把她击碎。

  如此坚强，抑制不住泪水却能献出一切换回所有人都幸福的结局。

  在逐渐拉近距离的高一，在重复了三次的高二至今，唯有我知晓她所做的一切，我正是喜欢如此惹人怜爱的凛。

  而在听到我说出的那句喜欢后，眼前的少女表情从震惊最后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然后笑着笑着，她踮起脚双臂越过我的肩膀，搂住了我的脖子。

  “好开心，超开心，这不是幻听吧，龙一也喜欢我对吧！”

  头抵着头，凛似乎要随着她眼中悦动着的光一并跳起来。

  对着凛，说多少遍喜欢你都不会厌烦。

  没等我再重复一遍，转瞬间少女的泪水就先一步簌簌的落下来。

  “明明和龙一心意相通了，但马上就要到新年了。”

  “其实我不想离开龙一，不想和大家分开。”

  “我做不到坦诚的说出‘临终前听到最喜欢的人告白真是死而无憾了’这种话。”

  “我想和龙一一直在一起，我还没收到夏花的超长贺年卡，没有看到白井写的大结局，没有和华一起参加咲的婚礼……”

  我抬手拭去少女的泪水，她放下胳膊转而捉住了我的手。

  轻轻的张开我的手掌，然后把掌心推向自己的脸。凛一边的脸蛋压在我的手掌中，柔软的触感传至心底。

  她蹭了蹭我的手掌，仿佛这样能就能止住那份离别之痛。

  “龙一，”凛仰起头，“这是我在妈妈去世后第一次希望自己能活着。”

  啊，在她声音落下的那个瞬间，我意识到自己从未拯救到凛。

  【是我害死了母亲】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刃，从凛的母亲死亡那刻起就深深的插进了她的心脏正中，拔下就会死，放任不管也会在未来的某天失血过多死去。

  我对她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只是在按住她出血的伤口罢了，按住了一小会，然后在撒手后痛苦还是会顺着血液布满全身。

  怎么办？除了让凛的母亲死而复生，我想不出任何办法。

  “凛……”我摸索着触碰到了插在她心口上的那把刀，“我来之前见到了回到你小时候，见到了小雪阿姨。”

  少女的瞳孔因为我的话颤了颤，捧着我手掌的那只手也僵住不动了。

  “龙一回到了过去，见到了妈妈？”凛喃喃念起“妈妈”这个词的神情和小时候的她一模一样。

  她似乎陷入了过往的幸福回忆之中，脸上的表情也因此柔和下来。

  “但……这怎么可能？”少女苦笑着望着我。

  “是真的，我从占卜师那里拿到了怀表，他告诉我怀表里还留有你的存在。”

  我从凛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试图在外套口袋里拿出那块怀表，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话。

  “我见到了小时候的你，你带着我去医院见到了小雪阿姨。”

  怀表在右侧口袋，慌乱中我却把手伸进了左侧口袋。

  “见到了你的小姨，在路上你还去买了——”

  左手触到圆滚滚的东西，我在凛的见证下掏了出来。

  静静的躺在我掌心的蓝色塑料球体正是幼时的凛塞进我口袋的东西，她买下了我曾经拿起的那一个，然后以拿不下为由放进了我的左侧口袋。

  但我清楚，那是年幼的凛笨拙且别扭的送礼物方式。

  “奇迹盒蛋，”我把手伸向凛面前，“你去买了这个。”

  少女伸出指尖轻轻的点了点蓝色的盒蛋，圆滚滚的塑料球回应似的晃了晃。

  “那时你还买了一个送给了小雪阿姨，”我继续讲述着过去，“她打开盒蛋，里面装着的是小狗挂坠。”

  “是你书包上挂着的那一个。”

  “现在你相信了吗？”我看着少女小心翼翼的捧起奇迹盒蛋，动作和幼时的她如出一辙。

  “嗯，”凛把蓝色球体举到耳边晃了晃，“我相信龙一不会骗我的。”

  然后，她郑重的把那份跨越了时间的礼物递还给我。

  少女眼里含着笑，她没有去打探我与小雪阿姨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只是催促着我快些打开。

  “其实我现在还相信着这是真正的奇迹盒蛋。”凛注视着我的手按在了塑料薄壳上。

  “因为妈妈送给我的小狗挂坠，在我马上就要从天台跳下去的那个瞬间掉了下来。”

  我旋转着奇迹盒蛋的外壳。

  “现在想来，如果我没有弯腰去捡那个挂坠，龙一踏进天台的那个时候就见不到我了。”

  盒蛋外壳旋转到了尽头。

  “说不定那就是奇迹呢，妈妈送我的挂坠掉了下来，就像她拉住了想要死去的我说‘凛，等一下’，紧接着我就等来了龙一。”

  “就像是命运的安排一般。”

  凛落下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我打开了那枚奇迹盒蛋。

  啊，或许命运真的存在。

  展露在我们眼前的，是由我亲自选择，再由凛塞进我手中，由众多巧合汇聚交叠在一起的产物，它笔直的指出了凛和我的未来。

  戒指，奇迹盒蛋里唯有一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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