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比之冬日稍微温柔一些的阳光落在地上的时候，吓了白色的霜花一跳，不经意就融化了那么一丢丢。

李老四早起去茅厕，一开门就瞧见老爹在院子里转悠，下意识缩了脖子，飞快猜测着自己是不是又犯错了。

不想，老爷子却翻他一个白眼，吆喝道，“半夜偷东西去了，做什么缩头缩脑的样子？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吃过饭给我挨家通知，各家当家人到你三伯娘那里说话！”

李老四揉揉眼睛，忍不住抱怨，“爹，大伙儿一天都忙死了，你怎么还总找事儿？”

李二爷爷气的脱下鞋底子就要打过去，“死小子，你是不是找揍？没事我能找大伙儿说话吗？是豆芽生意，必须立规矩！”

“哎呀，爹，我错了，错了！”李老四能屈能伸，赶紧求饶，“我这就去各家报信儿！”

说罢，他就窜出了家门，早饭都不吃了。左右一会儿要进城送豆芽，跟着糖宝儿蹭一顿就好了。

李二爷爷气哼哼把鞋穿上，差点儿站不稳当摔个屁敦儿，抬头看见儿媳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他尴尬的咳嗽一声进屋了……

唐甜昨晚又把空间里丰收的青菜和粮食收了一批，又琢磨着怎么能把这些变成银钱，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结果……起被窝就晚了。

李秋霜心疼闺女变成了熊猫，一边给她端米粥一边埋怨，“你这孩子，睡觉怎么还睡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半夜当小偷去了呢！”

话音不等落地，李老四已经开门进来了，哈哈笑道，“姐，你这话怎么和我爹说的一样！咱们村这么穷，哪有那么多好东西可偷？”

唐川和唐海纷纷同舅舅打招呼，替他拿碗筷。

唐甜同舅舅挤挤眼睛，分了他一个加糖发面饼，小声说道，“又被二姥爷骂了？”

李老四无所谓的摆摆手，一口咬了小半个糖饼，含含糊糊应道，“哎呀，你二姥爷哪天不骂人，习惯了！赶紧吃饱，咱们进城送豆芽！”

唐甜也想出门醒醒脑子，手上加快了速度。

等他们吃饱喝足，李金也来了。

待得套上马爬犁，装好豆芽筐子，李老四就抢过了缰绳，唐甜坐在大舅舅身边，塞给他一个热乎乎的糖饼，三人就这样出发了。

而这会儿，唐三奶奶家里也坐满了村人。不只是各家当家的老爷们儿，就是妇人和老人们也来了不少。

唐三奶奶和李二爷爷坐了主位，手里端了热水碗，两人已经是商量过了，都做到了心里有数。

眼见人到齐了，唐三奶奶先开了口，说道，“今天让大伙儿过来，是想说说卖豆芽儿的事。”

村人都是奇怪，听着三奶奶往下说。

唐三奶奶喝口水，又说道，“秋霜是个好的，她前日跟我说，之前她们家里挑头卖豆芽，是因为大伙儿都不会做买卖。如今大伙儿都熟悉了，塞北这地方更缺青菜，需要的豆芽儿更多，肯定赚钱也多。所以，她想把豆芽儿生意交给大伙儿，就是以后各家顾各家，能赚多少银钱都看大伙儿自己张罗了。”

唐家不要豆芽生意了？！

所有人都有些懵，甚至怀疑听错了，毕竟豆芽儿利润很高啊，而且发豆芽是李秋霜琢磨出来的，怎么就这么白白送给大伙儿了！

有人试探着问道，“三伯娘，这豆芽是秋霜嫂子琢磨出来的，大伙儿跟着赚个辛苦钱就很高兴了。怎么秋霜嫂子不想干了？那他们家里以后怎么过日子？”

“是啊，三伯娘。川哥儿不是要读书吗，读书需要不少银钱呢！”旁人也是附和。

唐三奶奶把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很是满意。

大伙儿还算有良心，这样的时候没一个急着把财路往家揽的，反倒先关心李秋霜母子几个。这大半年的情分，真是见成效了！

“大伙儿说的没错，许是秋霜就是惦记川哥儿读书，才不想沾手豆芽生意了。毕竟读书人讲究清贵，若是被人误会川哥儿家里是商贾，他怕是要被人瞧不起。”

众人恍然大悟，跟着点头，转而想起豆芽生意赚钱，就忍不住都见了笑脸。

但唐三奶奶随后又道，“虽然秋霜本意是好的，但做生意真是没有那么容易。我现在就把问题一一摆出来，大伙儿看看怎么解决。”

问题，什么问题？

大伙儿都是有些没听明白，豆芽生意而已，家里发了豆芽，送去城里卖掉，银钱拿回来就好了，还有什么问题？

唐三奶奶真是看不下去众人的单蠢，嗓子痒痒又咳嗽了起来。

李二爷爷赶紧接过了话头儿，“老嫂子歇会儿，还是我来说吧。”

他想了想，从头开始说起来。

“第一，咱们村子送到军镇的豆芽儿是换了一半豆子一半糙米。以后各家自己做生意了，豆芽是单独送过去，还是一起送过去？由谁送？送过去的豆芽多少，拿回来的豆子和糙米如何分配，谁负责统计？给不给工钱，给多少？

“第二，以前送豆芽儿的车马都是秋霜家里的，如今生意归各家了，谁家出车马？就是有了车马，谁负责送去军镇和城里，给不给工钱，给多少工钱？若是不用车马，各家自己挑担子往军镇和城里送吗，来回八十里路，能不能扛得住？

“第三，秋霜家里在城里买了个院子，前院特意留了几间房。以后大伙儿进城零卖豆芽儿若是贪黑回不来，都可以过去落脚儿。但住可以白住，吃饭怎么办，总不能让秋霜一家孤儿寡母还要给大伙儿搭粮食吧？

“若是大伙儿分工，有人在城里专门卖豆芽儿，有人在村里发豆芽，那卖豆芽儿的分多少，发豆芽的分多少银钱，要提前立好规矩，不要因为这件事毁了大伙儿一起出生入死的情分！”

老爷子一口气说完，也低头喝水了，留下所有人两眼都是蚊香圈儿，满脑子的问号？

原本以为自家发豆芽和卖豆芽，很容易啊。但老爷子这么一提醒，突然发现……想到好像太简单了！

对啊，军镇那边的豆芽是一起送，一起换豆子和糙米回来，以后怎么办，谁负责交接，谁负责运送？

还有，到军镇和城里都是来回八十里路，去的时候再挑一二百斤的担子……各家老爷们的脚底板子是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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