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流寇募兵

    山西阳原大兵云集，目的已经相当明确，大明收复西北的战役即将打响。

    为此，屯兵大同府的袁宗第左右为难了。

    自己现在只有兵十万，而且是被吴三桂连续打击之后，七拼八凑而来，老幼都有，良莠不齐。面对云集的十几接近二十万的明军，自己绝无胜算。

    那么，自己是直接放弃大同，快速退回陕西和高一功汇合，还是南下代州，为郝摇旗挡住北面南下之敌，死守山西呢？

    其实，袁宗第不算是李自成派系的嫡系，他从一开始就独立成营，独当一面，被称小袁营。

    所以这次李自成南下，并没有带上他，而是严令他占据宣大，牵制住大明主力不能动弹。

    结果坚持一年多，和吴三桂多场鏖战，刚开始，似乎是打的有来有回旗鼓相当。

    结果突然间，吴三桂发力，才真正显现出关宁的战力。只是几战之后，就把袁宗第逼进山西，龟缩大同。

    “你找死吗？”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裹挟来当兵的人里，有锦衣卫武工队，那就等于给自己找死呢。

    这个小头目愣愣的看着李锦，等待他给他一个完美的解释。

    小头目说的自己热血沸腾，但下面依旧冷漠相对。

    现在袁宗第的困境是，大同里，粮草不缺，但却缺兵。

    这个小头目有气无力的反问李锦：“将军，当初我们拉杆子造反，是为什么啊？”

    “但是，目前明军已经有步骑十八万，我们怎么能抵抗？”

    明朝回归，还要承包给你呢。现在，四野大片的无主土地，随便你们耕作，谁管你啦。白种怎么还比缴纳地租代役钱，还不得民心呢？

    老人冷笑：“我不想死，这日子越来越好了，我为什么要死？我还要看看十年后的日子，到底好什么样呢？”

    李锦满怀希望的等待派出去募兵的小队回来。

    在他们流寇的思维里，只要裹挟强征来的百姓，塞给他们一根木棍，那就是兵了。

    此话一出，小头目当时语塞。

    老太太轻声的询问：“我们曾经迎闯王，盼闯王。想着闯王来啦，帮我们杀了那些贪官污吏。但现在，你们拉夫抓丁，用一文钱一石，强购我们的粮食，这和抢有什么区别？你们随时强抓壮丁劳役，你们和当初那些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区别吗？”

    “闯王没给你们带来好日子吗？”

    老人冷笑。

    老太太冷眼看着这个小头目。

    李锦嘢了一下。

    李锦哑然了，他实在不知道该向这个，自打崇祯八年就跟随自己，一路拼杀到现在的兄弟怎么解释。

    “招兵办法我们都用过了，没有用的。”

    没有人回应，大家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这个小头目就失望的，默默的转身离去了。

    小头目气急败坏，跳下磨盘，冲到了一个老人面前，直接拉出来：“你说，你的村子里，谁是武工队？”

    袁宗第就纳闷了，难道闯王来了不纳粮，比大明回归，你还要每亩缴纳四钱银子更便宜吗？

    至于给你承包土地，那些土地都是哪里来的？还不是我们杀尽地主豪强，王爷士绅才释放出来的？

    “你说不说？不说，我宰了你。”

    这个小头目就失望的回答：“但是，我们现在呢？提出耕者有其田口号的李岩，又跑到大明那边去了。”

    其实，底层的士兵和百姓，不知道上层的争权夺利的斗争。他们只是看到，提出这个口号，凝聚无数人响应的人，却背叛了这个为他口号而奋斗的集团。

    山西二十年备受摧残，本就人烟稀少，去年的一场大瘟疫又让十室九空。

    “我们扩军啊。扩军到二十万不就行了吗？”

    为此他还感到羞愧，自己开了流寇壮大实力，增加人马，要用开军饷的先例。自己简直就是流寇界之耻。

    这是信念的崩塌，这是灾难性的打击。

    李锦毫不犹豫的回答：“为造那些贪官酷吏的反，为盘剥我们的百姓报仇，为李过先生提出的——”顿了一下：“为打造一个百姓的大顺，为耕者有其田，为百姓再不納粮。”

    这是怎么啦？

    盘问一个一脸灰败沮丧的小头目。

    副将，权将军李锦无奈建议：“将军，现在敌人大兵压境，我们退回陕西，不但高一功和夫人不会允许，即便是远在南方的闯王也会降罪。所以，我们必须守在这里，不能退。”

    小头目气馁了，沮丧了，灰心了，失望了。我怎么活成我当初最憎恶的样子了呢？

    默默的给那个自己杀了的老者跪地磕头：“对不起，我们当初是为你们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结果，现在，我却杀了你。我给您赔礼了。”

    在他的期望中，这次，开出来了五两银子的月饷，怎么的都会给自己招募来几万兵吧。

    现在是登高一呼，绝对让你下不来台。

    老人淡淡的回答：“我不知道军爷说的什么武工队，这里，全是上百年的乡里乡亲。”

    大明可恶的锦衣卫武工队，发布了明朝皇恩令，还发动百姓抗服兵役。

    老人还是紧闭嘴巴。

    没有人踊跃参军，没有人交出武工队。

    我们裹挟百姓们做流寇，不是让他们安心生产，我们抢劫富人只是为了自己获得钱粮，而不是为百姓谋福。现在，名义上是用钱粮募兵，但我们这是在抓丁，那我们和当初我们反的大明有什么区别呢？

    袁宗第想了想，在这时候，只有这个办法了。

    看到没有人指认武工队，这个小头目气急败坏：“我们大顺军，随闯王征战十几年，为了你们不再受官府贪官酷吏压迫，不知道死了多少兄弟。然而你们现在不知道感恩，还听信武工队什么皇恩令。难道我们闯王的恩德，你们都吃到狗肚子去了吗？现在，交出武工队，然后参加大顺军，我们每月给你们五两银子的军饷，将还要回来祸害你们的贪官污吏赶出去。”

    一个提出口号，而又背叛反对这个口号的人，背叛了他自己的信念理想，那这信念理想还能让什么人相信呢？

    “而我们又开始强征壮丁，强征民夫，一文钱，强买百姓一石的粮食，这和抢有什么区别呢？我们。”这个小头目狠狠的磋自己的心口：“我们现在，和我们当初所痛恨的大明朝廷有什么区别吗？”

    抽出刀，一刀扎进老人的胸膛，老人无声倒下。

    现在扩军，不再向原先那样，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肃清武工队，裹挟强征。”

    清除裹挟来所谓兵里的武工队，这是李锦一再强调的。

    结果自己一盘问，感情自己想多了，这些真的不是为军饷来的，而是被强迫裹挟来的。

    一个祥和宁静的村庄，突然被大顺军队包围，还没来得及逃跑的村民，战战兢兢的被大顺军集结在了打谷场，一个小头目声嘶力竭的对百姓呼喊：“交出你们村子里的武工队，否则我们当逆贼杀你全村。”

    又拉住一个老太太：“你说。”

    结果，晚上，最后一个小队归来，却仅仅给他带回来了不到五千的人。而且这些人，还不是为军饷来的。难道是为信念吗？

    于是，大批的征兵队开始下到四乡，裹挟征兵。

    也曾经拿出钱粮，招募士兵，但百姓们却是冷眼相对，应者几乎没有。百姓们从迎闯王盼闯王，变成了盼王师回归。

    然而李锦最终叹息一声：“算啦，今天你没有完成任务，我不降罪与你。但明天再完不成任务，休怪我手下无情。”

    然后黯然的转身，对手下招呼一声：“我们回去吧。”

    是啊，我也是被欺压愤而造反的啊。我们除了杀了贪官酷吏，杀了地主士绅，我们又为百姓们做了什么呢？

    刚出门，就听有人大呼：“王头，你怎么想不开自杀呢，王头——”

    李锦愣住了，然后好久之后，颓然的瘫倒在了椅子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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