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悠远沉闷的钟声敲响，所有的动物如流水一样向一个地方汇聚。

  林原深吸一口气。

  八点到了。

  鳄鱼头那张布满利齿的嘴轻轻翕动，含糊不清的声音从长嘴里跳出来。

  “狐狸，拍卖会开始了，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林原心脏猛地提起来，脑子里又闪过那句话。

  【不要相信你的同行】

  “不用。”林原冷冷抛下两个字，跟随人流去往拍卖会场。

  鳄鱼头似乎对她的狐狸耳朵很感兴趣，一直不远不近缀在她身后。

  拍卖会在一座奢华的歌剧院举行。

  洒满金粉的红毯长长铺展，座位上镶满五光十色的宝石，歌剧院穹顶挂着亮闪闪的装饰品，宛如一片星空，舞台则是工作人员拍卖物品的地方。

  林原刚踏上红毯，一位牛首人身的工作人员拦住她，平静道：“女士，出入这里的戮命人需要代号，你还没有代号。”

  林原目光转向已经踏上红毯进入会场的人，发现他们的头顶都有一个简短的代号。

  “尖牙、毒蝎、狮虎、炮弹树……”

  还有一些英文ID，诸如venom、leaf、还有个约翰的音译。

  大致观望一会儿，林原发现代号的取名毫无规律，有些人甚至凭心情取了个菜名。

  也是，一个代号而已，简单好记就行，又需要和真实的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狐狸，你是刚来的吗？”

  鳄鱼头摇头晃脑追了上来，大大方方显露了自己头上的ID：短吻鳄。

  “许多人都是根据自己幻化的动物取代号，听说每个人幻化的动物种类往往和那个人的内心世界有关。”

  “某种意义上，动物代号也算是一个人心灵的象征了。”

  短吻鳄扣了扣那几乎看不见的耳朵，真诚建议：“我很少看见攻击性这么弱的……大耳朵，你要不就叫狐狸？”

  听到心灵象征几个字，林原内心另有想法。

  短吻鳄还在给林原提供建议，许多人都有起名废，它就是喜欢起名字，虽然都起得不咋地。

  “或者，红耳朵，红眼睛？”

  林原没听鳄鱼的建议，在面板上输入五个英文字母，合在一起，刚好是一颗心。

  ——heart。

  “heart？为什么你要取一个奇奇怪怪的代号？”短吻鳄不解，它不知道，这个ID在日后会在戮命联盟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每次联盟的最高悬赏令，都是一个叫heart的人拿下。

  不管目标有多尊贵的地位，多坚实的底蕴，多少财富与拥趸。

  在heart的刀下，众生平等，不管谁的灵魂，都只值一个价。

  林原眸光沉下来，仿佛星星沉入死寂的潭水，难得多说了几句话：“那是我曾经丢过的名字……”

  林心原，少了中间一个字。

  林原脑子里有很多事情不记得，似乎伴随着改名，所有的回忆都属于了被尘封的另一个名字。

  她是林原。

  不再多言，她走上红毯，红毯出现一个个浅金色的脚印。

  挑了个中排的位置，林原觉得这位置既看得清舞台上的事物，又一点都不突出，方便隐藏在人群里。

  长得奇形怪状的戮命人们陆续进场，没想到“人面兽心”并不止包含动物，一些人顶着变异腐烂的脸皮进来，还有人甚至头上长草开花。

  虽然长得怪，但不妨碍戮命人们优雅地落座。

  和他们相比，林原都显得粗俗。

  林原看得心里称奇，不由得想。

  明明都是“人面兽心”的一群人，为什么要装作高雅无尘？

  像她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向来装都懒得装。

  短吻鳄坐在林原后面一排，距离不远。

  这时，一袭黑色斗篷从眼前拂过，衣袍上的繁复星纹连缀成河，林原呼吸骤停，扭头看向旁边。

  右侧的座位上有一个熟悉的人。

  ——斗篷商人。

  商人似乎用不上人面兽心的伪装，因为斗篷就是他的伪装，或者说，斗篷已经成了他的象征。

  林原很想问戮命联盟的事，以及他是怎么寻找众星城散落的刽子手的，刚刚开口。

  舞台上出现一道妩媚妖娆的身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先生女士们，晚上好，我是拍卖师蛇小姐。”

  蛇小姐头顶的ID是snake，她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一条蛇尾，优越的身材聚焦着全场或垂涎或欣赏的目光，林原呆了一下，也跟风把眼睛对准那边。

  余光悄悄扫向周围，林原傻了。

  为什么以她为原点，前后三排的座位都没人？

  除了斗篷商人。

  林原万分艰难地，不合群地把视线往身后看去。

  她记得短吻鳄就坐在后面一排来着，结果一转头，短吻鳄已经挪到最后一排去了，主打的就是一个离她远点。

  林原：？

  余光瞥向右侧，林原发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她不了解戮命联盟，自然也不知道商人在联盟的身份。

  自从斗篷商人坐到她旁边后，这家伙如百草枯一样，迅速把其他人“瘟”走。

  只有林原一个人，身在瘟中不知瘟。

  *

  拍卖会在蛇小姐热情洋溢的声音里开始。

  她的声线好似带了钩子一般，让人不自觉跟着她的声音走，全神贯注细听她讲的每一句话。

  “老规矩，拍卖会的第一环节，商品是猎物们的资料。”

  “第一件商品，是众星城飞龙公会会长的资料。”

  她鼓了鼓掌，舞台大荧幕闪烁几秒，随后显现信息。

  【猎物名称：袁方】

  【身份：众星城北区探索者公会会长】

  【特长：捡破烂】

  【段位：探索者五星】

  段位下方附带一份相当有分量的文件夹，看来荧幕上的四行基本信息只是标题，富含信息量的正文都在文件夹里。

  蛇小姐扭动身姿做出夸张的动作，嘴上简单介绍了资料的含金量，随后开始叫价：“对他心仪的戮命人们，按下你们座椅旁边的按钮，就可以开始竞价了哦！”

  “起拍价五百金。”

  “大家注意保持安静，切勿在拍卖会期间交头接耳。”

  来参与拍卖会的明显都是群老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违反拍卖会的规矩。

  林原心里藏着许多疑问，却只能憋着不说。

  或许是因为拿一个捡破烂的当猎物，实在太掉逼格，袁方的资料摆上来半天，没有一个人拍。

  蛇小姐表情有些僵硬，但她很快调整好状态，将商品介绍得更详细一些。

  “袁方与北城区许多流浪汉关系很好，经常接济那些兄弟……”

  林原“啪”一声按下座椅一侧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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