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天气有些微凉，空气中都带着股潮湿的气味，桃树上的叶片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到了夜晚，这水汽就凝成了霜。

  江软拎着食盒出了莲音轩，赵嬷嬷连忙追上她，为她披上一件披风，“夜晚的湿气太重，姑娘身子弱，可千万要小心不要冻着自己。”

  江软笑了笑，“嬷嬷多虑了，从莲音轩到书房不过几步路，何况我又不是什么瓷人。”

  赵嬷嬷叹了口气，“老奴知道姑娘一片孝心，可侯爷如今正在气头上，姑娘这一去怕是会被迁怒。”

  江软没有解释太多，只说道，“嬷嬷放心吧，我去送一碗甜羹就回来，不会耽搁太久的。”

  她说完就向书房走去，外头正下着丝丝细雨，赵嬷嬷突然反应过来，向那个纤细的背影喊道，“姑娘，伞！”

  江世安近几日心烦得很，已经有许久没有留宿后院了，一下朝便留在书房里。

  门外突然响起了几道细微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讲话，他皱了皱眉，对门外说道，“是谁来了？”

  门口的小厮低声说道，“回老爷，是四姑娘。”

  “让她进来吧。”

  小厮有些惊讶，之前二姑娘可是也提了食盒要来看老爷，老爷却没让人进，如今换了四姑娘，却毫不犹豫地让人家进来了。

  他打开门，江软走了进来，笑道，“这么晚了，爹爹竟然还没有睡，可是在为什么事劳心？”

  她说着，将手上的食盒放到了书桌上，“爹爹尝尝看，这是女儿亲手做的。”

  食盒里的羹汤晶莹透亮，色泽诱人，甫一打开，香味就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让人食指大动。

  江世安一共有四个女儿，其中还是江软最得他心，其他几个多多少少都有些怕他，只有江软是真正将她当成了父亲。

  他微叹，“这雪霞羹要炖上足足三个时辰，你有心了。”

  “爹爹喜欢就好。”

  他拿着汤匙尝了一口，不禁一怔。

  江软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女儿做得不好吃？”

  江世安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这碗羹汤，你娘当年也给我做过，你和她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江软的情绪也有些低落，“娘亲常说，爹爹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碗雪霞羹，所以她给我做过许多次，我都一一记下了。”

  江世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去看她，她竟然还跟你提起过我。”

  “娘亲常说，爹爹很爱我，只是有苦衷，身不由己，所以才不能常来看我们。”

  江世安长叹一口气，“是我对不住你们，你以后若是在侯府里遇到什么难处，就尽管跟我说，爹会为你做主的。”

  江软“嗯”了一声，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江世安一勺一勺地慢慢喝着羹汤，江软却注意到了被他手肘压住的一封请帖，上头印着几个烫金大字，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王”字。

  “爹爹，这可是林府发来的那封请帖？女儿过会儿正巧要去西苑看三姐姐，顺道给她送过去吧。”

  江世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摇了摇头，将那封请帖推到了她面前，“这不是林府送来的，是王府，可惜和林家撞在了同一天。”

  江软对王家没有什么印象，却对王侍郎的儿子记忆尤深，那位其他方面都平平无奇，唯独有一点引得了许多人的关注——他爱上了一个青楼女子，还发誓非她不娶，王老爷本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他却为了那个青楼女子和王家对抗了整整一个月。

  王家如今已妥协了半步，允许那个女子做平妻，但正妻的位置想都别想。

  王家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自家儿子有多爱那个女子，正妻的位置永远都只能是与王家门当户对的官家小姐。

  所以如今打着宴请宾客的名头请了不少人前去王府，实际上是为了给王家挑一个儿媳，先成婚再说。

  江软摩挲着那封请帖上的纹路，状似无意说道，“我听说王侍郎马上就要升任尚书了。”

  “是啊，”江世安也感叹道，“王家近来背靠那位，还真是风头无量。”

  他说得含糊，江软一时间没有听懂，“那位”究竟是谁。

  只是见他没有多说的意思，她也不再多问。

  朝堂之事上，江世安一向谨慎，从不轻易站队，也很少说错话。

  江软笑道，“要是能与王家结一门亲事就好了，这样对爹爹也有助益，而且大哥不久后也要入官场了，若是能让王家帮忙提点一二……”

  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捂住了嘴，“女儿说错话了，还望爹爹莫怪。”

  江世安自然没有怪她，反倒真的被她的话勾起了一点想法，沉吟道，“只是嫣儿性子太要强，婉儿太安静，你三姐姐……”

  提到江步月，他冷哼道，“她已经与林家定了亲。”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将江软纳入考虑范围内，毕竟对于这个女儿，他还是有点良心的。

  江软疑惑地问道，“不过我看林公子好像不是很喜欢三姐姐的样子，这门亲事当真能成吗？”

  江世安似乎也回味过来了什么，这些年来林霄对江步月的态度他也看在眼里。是啊，如果林霄实在不愿意，林将军和林夫人自然不会委屈了他，那到时候……

  到时候，这门亲事究竟能不能成，还是个问题。

  而且若是被人家主动退亲，对女子的名声也会有很大的影响，将来估计也只能下嫁了。

  还不如做两手准备，反正王家如今火烧眉毛，只要女方的身份够格，让他们不至于太丢脸面，也就够了。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不过我已经应下了林府的请帖，如今又准备去王府，怕是有伤林府的面子。”

  “这样吧，届时你和婉儿去林府，让月儿去王府，你去将请帖送到她手上，让她切莫出什么幺蛾子。”

  江软收了请帖，垂眸盯着那上面的字，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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