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一直以为闵玉苍的铁丸是阎王爷赐给他的宝物。

  但是现在闵玉苍亲口否认，根本不存在阎王爷，这个宝物自然不是阎王爷送的。

  闵玉苍说这是老虎的魂魄，

  老虎的魂魄和铁丸有什么关系？王七首先联想到的……是为虎作伥。

  王七对此仍然充满了兴趣。

  “相传老虎在临死之前，老虎的目光会凝结成珠子。这种珠子叫做虎魄，看起来像是铁丸。”闵玉苍介绍说。

  “原来是这么个虎魄。它具体有什么法力？”王七问道。

  “如果碰到有缘人，琥珀能和这个人融为一体，心意相通。我就是其中的一个有缘人。我盯着你，等同老虎的眼睛盯着你，你会有被老虎当成猎物的危险感觉，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如果你有罪，你在虎魄的注视下就会非常心虚，自己把自己吓死。而被吓死的人身上会出现种种异状，比如体内长出很多结石，凝结成铁丸的样子，把他自己活活胀死。”

  “怪不得您不用出门，那些犯人就自己死了。”

  “如果一个人是冤枉的，那么虎魄就盯不死他。所以虎魄从来没有杀过无辜的人。”

  “可是为什么朝廷都知道这些犯人的离奇死亡和你有关，而且未经审判，他们却都不找您麻烦？”王七问。

  “很简单。一来犯人是自己把自己吓死的，根本没有人动手。二来他们本身就犯了很大的罪，如果他不死的话，可能会牵出更多的人，他死了反而是封口。三来是皇帝的信任。我找到虎魄后和先帝汇报过，先帝很信任我，让我用虎魄盯着那些贪官污吏。如今的皇帝也非常信任我。有了皇帝的默许，大家心照不宣，不敢找琥珀的麻烦，只会从别的地方找我的麻烦。”闵玉苍道。

  果然是有皇帝撑腰！

  “皇帝也痛恨许多贪官污吏，可是官官相护，又做得隐蔽。其实很多贪官都是很有能力的人，可是他们能力越大，贪得越多。有时候皇帝需要这些人去干活。就算是皇帝也很难直接用正常的手段拿下他们，所以需要我这样的人暗中执行死刑。虎魄吓死的每一个贪官污吏，我都提前跟皇帝打过招呼，得到皇帝的默许。他需要我这样的人做私活脏活。这违背我的本性，我想光明正大处罚他们，主持正义，可是大多数情况下都做不到。”闵玉苍道。

  王七深深体会到这个年迈老人的疲倦。

  铁丸贴在闵玉苍的脸上，似乎在替他按摩，安慰着老人。

  “天下第一清官，不好当啊。”王七说。

  “我得罪了满朝文武，即便有两任皇帝的支持，也是如履薄冰。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下的冰就会碎掉，沉入深渊，万劫不复。所有人都盯着我，想抓到我的小过小失，往死里整。我希望能找到一个正义之士，继承我的衣钵，继续替皇上做光明正大的私活。我太累了。我能活到现在已经很满足。”

  “我要再次跟你说声抱歉。刚才听到您说要告老还乡，心中有点埋怨，觉得您放弃得太早，应该再支撑一段时间。现在才觉得我太幼稚了。你应该早点解甲归田。”

  “无妨。都是小事。你有没有推荐的人，尤其是年轻的官员。让他吞下虎魄。”闵玉苍问道。

  他这番姿态，有点托孤的意思。

  王七认识的朝堂之人并不多。

  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说：“我倒是有个人选。他叫张四壁。之前他为了救自己的老婆，学会了化鼠之术，如今在谢将军帐下，变成老鼠而刺探军情。将来也能用这种方法去调查官员。但是他刺探军情并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儿女私情。如果有人抓走了他老婆，可能逼着他叛变。”

  张四壁的老婆叫钱采薇，也是王七的干姐姐。

  闵玉苍道：“儿女私情和正义之心并不矛盾。吞下虎魄之后，虎魄能强化他的正义之心，让他拥有一颗铁胆。这才是虎魄的妙处。张四壁此人我记下了，有机会碰碰他。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人选？”闵玉苍问道。

  王七说：“有。就是刚才我跟您提到的方栋。方栋有二十个眼中人，神出鬼没，本来就一直盯着齐王。如果再给他一颗铁胆的话，那盯起来更有底气，更加无所畏惧。”

  闵玉苍斟酌道：“如果把虎魄给他的话，那么他一个人拥有两项神技，容易失去控制。他盯齐王，谁盯他？我虽然盯着百官，但是皇上也派人在盯着我。如果有人去盯着方栋，方栋能立刻察觉，并且反制。一个人的权力不受控制，他就被权力控制。不过此人也值得培养。我自己心中也有一些人群。如果有确定的，我会通知你。”

  天快黑了。

  闵玉苍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定然是困了。

  他一旦睡觉，就会变成死人。

  王七鼓起勇气问：“您的寿命转移是怎么做到的？如果我的妻子阳寿将近，我希望能把我的寿命转移给我的妻子，让她正常生活一段时间。”

  闵玉苍说：“我也说不清楚原因，好像是这些虎魄帮我转移。你想要转移妻子的寿命，就得吞下这些虎魄。”

  “正如您所说，我并不擅长朝堂争斗，对刑名律法完全不熟悉。把虎魄给我，完全是浪费。”

  “这些可以学。精通刑名律法的人多的是，但是有一颗正义之心的人可不多。所以咱们要找的人首先具备两个特质，一不怕死，二不怕得罪人。这样的人，若是给他虎魄，便是如虎添翼。说到这里，我不妨跟你透个底，其实我跟你算是同门师兄弟，我也是崂山道士孙玄卿的徒弟！”

  “啊，您是师兄？您看起来比孙道长年纪要大得多呀。”王七大惊。

  “孙道长驻颜有术。看起来你六十多岁，其实一百多岁。我年幼之时，家破人亡，被贪官污吏所害，是孙道长救了我。那时候孙道长看起来就六十多岁了，四十年后孙道长看起来还是六十多岁。也是孙道长教我炼制虎魄的方法，所以我才拥有了虎魄。咱们拥有同门之谊，所以我想还是想把虎魄传给你，你可以暂时不吞下，但是由你来保存，以后碰到合适的人，就把虎魄送给他。若是我有合适的人选，虎魄会自动回到我身上，我再交给他。这朝堂之上，起码要有一个不畏权贵的人。”

  两人谈话投机，越聊越尽兴。闵玉苍还留王七喝酒，一直喝到二更时分。

  王七满载而归，回到客栈，意外看到一个道士坐在他的客房。

  道长随手剪纸，剪成一个圆，贴在墙上。

  房内光明大作。

  “师傅？”王七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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