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一季，人间百年。

  “你准备去找土灵玉了？”古琴月一衫水墨，不变的容颜，一样的身姿，只是一副树叶型的耳环，衬得她更显成熟。

  一身青白的庄清云，摸着自己刚刚剃的半寸头型，傻傻地笑了，“燕叔说当年为了我周游海外，遇见了几个高僧上人。我打算先去拜会一下，请教一些佛功心法上的理解。端木前辈已经休息了百年，是该有所进展的时候了，但土灵玉如果在那些后期大修士手里，我们还是应该更稳当些。不急于一时。还有，《灵物志》上说的移动小岛，据说也在那里附近。顺便看一眼，有没有玄枢玛瑙石。”

  “现在佛典上的见解，是他在教我。连奥义六道天行都被他彻底掌握了，是该出去走走了。”燕归田依旧豪情万丈。

  “燕叔你别夸他。那么多年，就光在那里读书，修为居然几乎没有任何长进。”古琴月知道现在庄清云难以辨识的修为，已经不是功法刻意收敛。虽然没渡劫登仙，但也确实进入了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境界。她是一颗玲珑心，因此说出的话，既风趣又含蓄。

  “你这丫头啊。真是个人精。”百年共处，上官婷早已习惯他们两个在自己身边的日子。知道他们要走，真有点舍不得。

  “没有什么东西送你，天音琴你随身带着。煌火扇的用法，你也学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这琴，料想只要你不惹上上仙之流，再大的事，也伤不到你们的性命。”

  古琴月不肯拿，搂着她直撒娇，说是等庄清云事情办完，要回来跟着她继续学琴，才总算劝下了她的好意。

  “婷婶，她学了你的绝招，还多了那个上品古宝黄玉簪，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还怕她被人欺负了？”

  “你呀。说起来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在上官婷和燕归田的笑声中，庄清云和古琴月再一次离开了暗语谷。

  “我们路过林泉的话，还应该和坚哥打个招呼。”古琴月十分细心。

  “嗯。也可以看看瑶瑶和阿丑在不在朱玲玲那里。”庄清云嘴里的阿丑，就是当年他收下的弟子龙古。龙古花了三十年炼出了“天残”“地缺”两柄妖魔之剑后，又苦修了数十年《未央心法》，终于能以道家修神长老的模样跟着瑶瑶到处巡视隐月派的堂部生意。

  因为相貌长得奇特，他索性大大方方地改名龙丑。大家因此叫他丑长老，反而更是一团和气，皆大欢喜。二十多年前，庄清云古琴月还参加了他和瑶瑶以及世豪小玥的双修典礼。

  “你又想看你那位美女掌柜去啦？”古琴月的笑，看上去有点当年朱玲玲，花枝招展的样子。

  朱玲玲却已经老了很多，只有当年的风情，没有了过去的风韵。寿过七成，貌似六十的她，勉强进入了假婴境界，也自知很难在将来的岁月里突破修仙。她倒也放得下，一个顶级商人模样，在林泉城和万林盟打起擂台来，毫不逊色，也打下了一片基业。

  “独孤前辈，您来了也不提前说一下，我上次帮你准备的灵茶，还没到新货呢。。。。。。”朱玲玲看到独孤坚身后的两个青年修士，顿时语塞，两眼朦胧起来。

  “我们的朱大姐，风采不减当年啊。”庄清云上一次来“拾宝斋”还是六七十年前，那时的朱玲玲还只是望五十的样子。

  “清云，哦，庄道友，你，可好？”朱玲玲少见得言语难通，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话。

  “玲姐，你就叫他清云。都是自己人。”古琴月说话落落大方，也收敛了平时的轻巧和灵动，特意表现出了稳重。生怕伤了她的心情。

  “嗯，我们挺好的。刚闭关出来，准备出去云游一段日子。顺路来看看坚哥和你们。对了，瑶瑶和阿丑最近回去摩雷崖了？”

  “丑长老前几天来过一次，说是白长老让他调点东西去荆齿城的分部。然后就匆匆走了。”

  “啊，这样啊。没事，我们云游回来再去找他们。晚上我们和坚哥吃野味去，如果你没事，一起来呀。”

  “好。对了，清云。你托我看的玄枢石的信息，摘星楼那里有消息。好像连八星草，他们也知道些什么。只是说情报费用不小，我本来想再确认一下就去买下来。既然你来了，就先和你说一下。”

  “很贵吗？”古琴月对钱其实没什么概念。

  “这个事就不用你们去了。”独孤坚笑着和庄清云说，“你去忙你的。我这几天正无事呢，帮你去摘星楼跑一次。等你回来，到我那去取东西就好。这样也不耽误你的修行。”

  庄清云想了想，就说钱的事让他找钱世豪解决。独孤坚转身就聊起了山中野味。

  “我以为你会想说自己去摘星楼呢。”古琴月和庄清云御云天际，携手而行时说起了前日的话题。

  “一个百年里就发展出如此规模，不仅仅以棘土为本，林泉，加南都有掌控，甚至连外海群岛的消息也不少。这样的情报中心背后，一定有个极大的势力作为支撑。我匆匆忙忙过去看一眼，能得到什么信息呢？我们正好去外海游历，外围入手说不定知道的更多。”

  “我还以为你收心养性，真的不管世事了呢。哈哈”虽然不少时日了，古琴月每次看到他的“和尚”头还是想笑。

  “我不惹红尘，却在红尘中。”

  庄清云知道她其实是在笑自己的头型，刚刚感慨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根据燕归田记忆所制的海图，二人离开林泉后，花了不足一月就找到了那个小岛。

  远远看那小岛，蔼蔼云气绕，隐隐霞光生。

  落下云头才道，山中瀑布急，地下水潭深。

  都是大修士的修为，庄清云古琴月二人还没走到他们面前。两个和尚，胖的笑脸相迎，瘦的苦禅不动。

  “晚辈庄清云，打扰前辈清修，罪过罪过。”庄清云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套路，张口就说。

  “你是不是晚辈，我不敢说。你身边的大修士，修为可不比我们低。”看到古琴月走近，胖和尚的笑脸里还有些惊讶。

  古琴月的吃惊不比他小。自认为已经将匿天法宝炼化得炉火纯青了，居然被这和尚一眼看穿修为，简直不可思议。难道他比燕归田的神识修为还要厉害？

  “和尚法眼如炬。晚辈佩服。敢问尊号如何称呼？”庄清云双手合十行礼。

  “我的名字很长，自己都快记不住了。你可以叫我草和尚，这位是枯上人。”胖和尚笑着还了个礼。“你应该是百年前，燕道友说的那个闭息之人吧？”

  “燕叔还带了几本前辈赐下的佛典经书给晚辈。这次冒昧来访，也是想在前辈面前讨教。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你想问的事，不用说我也能猜到几分。”庄清云知道他们不会打诳语，脸上看不出变化，心里确实一惊。就听那胖和尚继续说道，“不必惊讶。我修得是菩提心，我师兄练的是金刚体。所以我能一眼看穿你朋友的妖灵修为，对你的疑惑也能猜到三分。”

  “你不用说了。去那瀑布底下打坐。等你出来了，如果还有问题，再问不迟。”木上人手指方向，瀑布底下正好一个只容一人的地坪。

  庄清云看了一眼瀑布，回头安慰了一下古琴月让她放心。除去上衣，并无底袋等物一起交于古琴月，和二位简单行礼后，一步步稳稳地踩着潭水，走进了瀑布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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