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是在一个冬日暖阳般的下午回来的。

  赵熙正好在自己家楼下的咖啡厅查看着杨七画给她发的资料，无意间的一瞥就看见了在外面乱晃着的白苏。

  他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衣，双手插着口袋，墨发蓬松，眉眼高远如水墨山峰。

  赵熙立刻站起身，迈开大步子就冲到门外。

  “白苏——”赵熙边跑边喊，欣喜之情从她的嘴角蔓延到眉梢，她牵着白苏的手，惊喜地说：“你回来了。”

  白苏静静的看着她。

  赵熙穿着一件燕麦色的大衣长至小腿，袖口处露出咖色的毛衣里衬，灰色带蓝的围巾毛茸茸地簇在她白软的脸颊，离开空调的咖啡厅，徒然面对外面的冷空气，她的鼻尖晕红，弯起的眼睛下鼓鼓的卧蚕似饱满的豌豆，可爱纯真。

  “你还有事吗，那天吓死我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手比他要小了一号，就这么紧紧的攥着他后三根手指，要拉着他走进温暖的咖啡厅。

  白苏没有动。

  赵熙疑惑地回头：“白苏？”

  “赵熙。”白苏突然喊道。

  “怎么了？”赵熙担心地问。

  却见白苏只是满意地点点头，反握着她的手。

  好像在确定什么似的。

  赵熙有些摸不着头脑，反而被白苏拉着走进了咖啡厅。

  “你走的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情，先是于久弃暗投明，选择帮助异能局，然后是……”赵熙一坐下，就把最近发生的一切一股脑地说给白苏听。

  白苏撑着下巴看着她的脸出神。

  感觉被无视的赵熙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白苏，你在听吗！”

  “嗯，听到了。”白苏把她说的重复了一遍。

  赵熙反而蹙眉，白苏好像，有点奇怪。

  ————

  寂静的深海里。

  白苏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海底世界，这里是海洋两百米以上，处于海洋有光层的区域，也是最好观察各种海洋生物的地点。

  海草悠扬，不知名的小鱼游来游去，冒出了个小丑鱼跟他眼对眼，最后朝他吐了个泡泡。

  白苏面无表情的戳破，然后又用手搅了个海底小旋涡，小丑鱼胡乱地打转，尾巴急忙摇动，最后急忙离开这个可恶人类的身边。

  白苏挑挑眉，就见又一条小丑鱼冒了出来，两条鱼紧紧凑在一起，一看就是关系深厚。

  “你也有女朋友啊，或者男朋友？”白苏自言自语：“你男的女的，不对，雄的雌的？”

  两条小鱼不理他，白苏也说：“我也有女朋友，她叫……”

  她叫什么来着？

  白苏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使他脸色一白。

  “回来，回来……”

  这种诡异的呼唤是在他炽热到如同火烧般的痛苦结束后出现的。

  对白苏来说，这简直比火烧自己还要难受。

  脑子里好像挤了另一个人，强行在抢夺自己身体的控制权，逼着白苏去一个心怀不轨的目的地。

  这也是白苏一直待在海底的原因，不然他回到人群，人们的嘈杂配上这恶心作呕的呼唤，他还真会控制不住自己。

  烦死了。

  白苏选择闭上眼睛，倒在这柔软的白沙上，没有炙热的痛苦唤醒他的清醒，白苏清楚的感知到了自己情绪的麻木。

  好像痛苦欢愉都被抽离了一般的空茫。

  白苏脸色冷然：他要把这个恶心的还嗡嗡作响的声音解决掉。

  白苏开始感受呼唤他的声音，进行回应。

  这里是一座典型的灰白色教堂，两排的祷告椅齐齐整整，最中央是一座面容模糊的女神像，低头颔首着，抚摸着怀里的襁褓垂泪。白色的蜡烛飘忽着，蜡泪满溢，现在已是满月。

  “恭迎神子归来。”

  白苏见到的一群奇怪的人。

  他们对于白苏的突然出现丝毫不感到奇怪，个个面容遮掩，右手抚在心口，垂首齐声道。

  白苏的视线移到最前面的蒙着眼睛的男人身上，这个人，让他感觉不是很舒服。

  但是他的注意更多是给了摆在女神像面前，整个教堂最中央的棺椁上。声音的来源就是在那。

  白苏视若无睹的越过他们，径直走了过去。

  先知被忽视却没有生起愤怒，只要神子归来，来到启蒙会，那么，他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先知的嘴角挂上他最诡秘的笑容，他靠近着白苏，声音有着蛊惑的韵律：“您终于回到我们的身边了，对于你的流落在外，确实是我们的失误。”

  “但是神的光辉会指引着我们相遇，这就是您的母亲啊，我们的圣母……”

  先知深情的声音才进行到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大主教更是大喊：“住手！”

  只见归来的神子将手放到玛丽亚的脖子，毫不留情的直接下手！

  先知浑身一颤，如此清脆的一声脆响，在整个寂静的教堂里清晰无比。

  玛丽亚的脖骨被捏碎了。

  女人依然微笑沉睡着，只不过脑袋诡异的歪斜了，配上周围的氛围，更是添了几分惊悚之色。

  先知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种发展，他到底见多识广，寒声说道：“神子，你在干什么，这是你母亲的尸骨！”

  他慌的不仅是神子对玛丽亚的恶意，这也意味着神子脱离控制的程度比他猜想的还要深。更怕神子直接摧毁玛丽亚的尸体，这可是完全控制神子的最重要的一环！

  启蒙会的神降计划是围绕着类似于试管婴儿的实验进行。专门提取优秀的男性异能者精子，对女性的子宫卵巢下手，每个女性都被融合异能因子，这个过程是极为痛苦的。

  就好像在往气球里拼命注气，气球终究会有爆破的那一天。

  而苏可冉决定破坏神降计划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亲眼见过一个女性因为无法承受太多的异能而爆体身亡。

  从那天起，苏可冉的信仰动摇了。

  而这也是启蒙会把计划打到婴儿胚胎身上的原因，成人的基因在出生时就已经确定，承受过多的异能只有爆体身亡的后果。

  而胚胎有着无限的，可以控制的可能。

  白苏：“一个活死人可不是我的母亲。”

  母亲在白苏的记忆里模糊，但是她抱着他时温暖的吻却烙入他的心中。

  他感受着手心冰冷又柔软的触感，如同死人般的冰冷却有着活人皮肤的柔软，好像一团生冷凝固的猪油，牢牢黏在他的手里，让白苏戾气丛生。

  他的母亲，死了还要被恶心的东西利用尸体。

  脑子循坏的声音终于停止，白苏的记忆一片混乱，他感到目眩神迷，眼神如同利刃出鞘，急需其他东西来缓解他的痛苦。

  “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白苏缓缓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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