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一旦执拗起来比女人撒娇还要可怕，女人撒娇还得看看对方的脸色，男人就不一样了，人家得到手还会说一句。

  “你们女人就是嘴硬，欠收拾！”

  然而我如何会是轻易如他所愿的人？他说什么我又怎么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于是就顺着他这句话问：“怎么？嘴硬爱着你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刚说的措辞是你们？

  这个们……”

  他一把把我拉入怀中，摁在他胸膛。

  “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

  我仰面去看人家已经紧闭上眼睛。

  “切，王伟，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在和人掰扯这件事上，你就是个菜鸡？”

  他把我的肩膀一搂，再搂。

  “睡觉，刚刚还没累着你？”

  这么说着，他人已经侧着身子，压迫气味就这么随着他姿势的转变扑面而来，我睫毛在眼角一扫，他睁眼时我正好在眨眼。

  于是他的手盖在我侧脸上。

  一点一点顺着我的发，抚摸我的发鬓。

  “还睡不睡了？”

  他声音很沉，但没有刚刚那么哑。特别好听，我之前打开过手机听书软件，随便找了一本看上去还不错的书，点开试听。

  他的声音就如同软件里“清亮青叔音”相似，但比那个有韵味。

  我也抬手摸他脸。

  “你让我穿袜子的时候可没这么凶！”

  那袜子“咔嚓”一声被浪费掉就算了，我还这么酸疼！

  于是我的语气也不咋滴，就是故意和他抬杠。回怼他。

  “那你想怎么样？”

  “王伟，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声音很好听？有点像……”还没开始掐，这声音让我思想都跟着跑偏。

  “像什么？”

  “声优”这两个字从我脑海中划过，但我有点纠结，难以说出口，怕他往别的方向想。

  但我既已开口，他便穷追不舍。

  “什么？说呀！”

  我把脸凑过去，贴在他耳边，轻快的将这两个字说完。

  旋即撤离。

  他的表情果然如我所想，整个人愣住，目光锁着我。

  我一个用力将被子拉盖在自己脸上，翻了个身。

  “困了，睡觉吧！”

  “啊！你干嘛呀？不是说睡觉吗？！”

  他的手从我腰下过，稍稍用力就让我整个人和他相贴。

  寒冬腊月，他却如同暖炉一样，好像有用不完的热量，一直温暖着我，抱着我。

  他的唇从我的后脑勺贴过来，扒开我耳边的碎发，咬了我的耳垂一下。

  “你觉得我的声音像声优那么好听？”

  “……有一点点。”

  “那，你是想在床上听？”

  我下意识抓紧被子，斜眸，倪他。

  “你能不能……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既然你说好听，又不想在这儿听，那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意义？你是在故意……阴阳我？还是说，只是想撩，但不负责？”

  “……我就是觉得你的声音很像，好听。就是针对这个事儿说说我的看法而已，我没有别的衍生……”

  他黑眸如曜，如同一道又深又清幽的潭水，就那么光明正大的给你摆一道，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你跳下去才肯罢休。

  坏极了！

  我也跟他耍无赖，继续用背对着他，整张脸都贴在枕头里，双腿一蹬，用行动告诉他：“哎呀，我要睡觉了！晚安！”

  “在我这个声优面前，你睡得着？”

  他的手搭在我大腿上，如同滚烫的山芋。我用手推了推，但没推开。

  又用眼睛瞪他。

  依旧还是没什么作用。

  于是我又平躺在床上，他的手顺势盖住我的膝盖。那掌心可以完全覆盖住我膝盖，暖暖的，还有点干燥。

  我吸了口气。

  “那你到底要做什么？说吧，大神，赶紧说。”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这个什么优不优的，天生就不止一样。”

  我闻声，深觉不好，想撤却已经来不及，被他勾着脖子，整个人完全窝在他的怀里，只受他控制。

  “……”

  他在我的惊讶中，徐徐说出我刚刚从脑海中划过的话。

  “我不仅仅可以是声优，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看看我别的优点。比如说，可以是个男……”

  我立马用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他的眼神中已经将他没说完的话全都透出，没有一点保留。

  他的手放在我的下摆。

  肌肤和纯棉床单相碰。

  “你明天不想跑车了？”

  “先跑跑你。”

  ……

  年底。

  已经是腊月二十八，小区明显少了很多人，放假稍微晚一点的，也都在今天大包小包拎上车，回老家过年去了。

  我早上下楼丢垃圾时，碰见很多拎包出门的，有些相互认识的人之间会打招呼，也会在电梯或者小区长凳上坐着等人时闲聊两句，都是在谈回家的话题。

  这家腌了腊肉，等着他们回去。

  那家又杀了鸡鸭鹅，就等孩子回去开饭。

  即便大家口头上都说着：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平常吃的东西也都是以前只有在过年那天才能吃到的，东西一多就显得不那么珍贵而稀奇了。反而显得过年没意思。

  但每年还是都会认认真真准备。

  我看了难免会觉得有些惆怅，也会想起我的家，回想起小时候在家里临近过年那几天。

  腊月二十八，一般我家里都还处在比较平常的处境里。

  只有我们三个小孩才会带着期待等过年。

  因为临近过年那两天，是我爸妈全年最忙的那几天。他们是赶场做生意的，外省打工的、在外读书的、做生意的，都纷纷回家过年，赶场的生意特别好。

  到腊月二十九，是我们镇上赶场的时间。我也会趁着这个时间，在他们不断往兜里进钱时，跟他们要备年货的钱。

  也不多。

  最多的时候200块。

  但那时候我觉得200可以买好多好多东西，葵花瓜子儿、零食糖果、还有最喜欢喝的饮料也都慷慨大方的拿上两瓶。

  所以我儿子喜欢喝饮料是有原因的，我小时候也喜欢。

  只是现在……暂时没有回去的理由了。

  平常儿童游玩的那个区域，欢声笑语也跟着减少，整个小区安静得很。

  我回到家里时，儿子正在看一个动画片。他看动画片时和平常完全两个样，对我而言，他这是最像小孩的时候。

  他会把鞋踢得远远的，穿着双袜子整个人站在沙发上，坐在沙发靠背上。

  听到开门的声音，立马扭头看。见到是我，踩着沙发过来张手就要跟我抱抱。

  “妈妈你回来了？”

  我也伸手拥抱他，紧紧搂着。

  “嗯，回来了。”

  “妈妈。”

  “嗯？怎么了？”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不太开心呀？你怎么了？”他一只手食指轻轻从我嘴角过，最后整只手都贴在我脸上，一边端详我的眸，一边问：“你是不是生病感冒了？发不发烧呀？我试试！”

  他学着王伟帮我试探体温的样子，用掌心贴着我额头，似乎又觉得他的手是热的感觉不出来。

  于是作势去拿体温计。

  “妈妈你在这儿坐会儿，我去给你拿体温计！”

  说着就要找他的鞋穿上。

  “唉，我的鞋呢？我的鞋呢？

  哎呀！怎么跑这么远去了？我要给妈妈拿体温计呢！”

  我被他逗笑。

  他刚刚用脚跟儿着地，准备就这么踩着地去拿他的鞋，又被我抱坐回沙发。

  “不用，妈妈没有生病，妈妈身体好着呢！”

  “真的没有吗？”

  我把他额前的发扒开一些，露出他炯炯有神的星眸，我冲着他摇头，跟他肯定：“真的没有。

  倒是你呀，你这个小坏蛋！”

  我轻轻捏着他脸蛋儿和他说：“以后要在沙发上坐，脱了鞋就要放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不要随便乱踢开。

  要是碰到重要的事儿，你还得现找鞋，是不是就浪费时间了？！

  万一路面不平整，有沙石之类的，你就光着脚去啊？”

  “哦，我知道，那我现在把鞋找回来。”

  “去吧！”

  倒是逮着一个好机会，让他把这坏习惯改回来。

  天性归天性，有些习惯还是早点改早好。他捡回来整齐的摆放在火炉前。

  “放在里面去吧。”

  我给他指了个位置，让他放在火炉下方那一块置物处。

  “这样你的鞋不会乱跑，想穿的时候脚伸进去就能够到。也不会挡人家的路。”

  “嗯！妈妈找这个地方很好，妈妈果然聪明。而且还漂亮！”

  “谁教你说的？”

  “词儿是爸爸教的，话是我自己说的。”

  “嗯~”我刚刚还很惆怅，郁闷的心情，现在突然好了许多，儿子窝在我怀里，我和他看了会儿电视剧后，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

  “儿子，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后天就要过年了，过年，咱们一家人得吃点好的。”

  他仰头看我。

  “什么都可以吗？”

  我摸他的脸，温柔道：“只要不过分，都可以。”

  “那我可以喝饮料吗？”

  第1句就是问饮料，好像其他在他面前都是空无，有就吃点，没有就算了。

  果然像我。

  “可以。”

  “那可以要雪碧和可乐吗？”

  “嗯……也可以。”

  “这么好吗？”

  儿子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整个人雀跃的像个刚出笼的飞鸟。

  眼里都溢着笑，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期许地看着我。

  “嗯。过年，可以稍稍放松一下下。这个节日就是让勤劳奋斗了一年的人们，有机会好好休息休息，阖家团圆，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聊聊天，互相关心，互相取悦。”

  “这样呀，那爸爸和妈妈想吃点什么呢？”

  “一会儿我电话问你爸爸。”

  “嗯，好。那我再想想我想吃什么，妈妈，你不是准备了腊肉还有香肠吗？那我可不可以要鱼和虾？”

  “这两样妈妈也想吃。”

  儿子说的正好也是我想买的。只是我觉得这里方便，没必要提前准备。

  “哇塞，我和妈妈想吃的一样唉！该不会爸爸也和我们一样吧？”

  他这么一说，让我眼前突然一亮。以他和我之间的默契，这是极有可能的。

  “嗯~~要不问问？”

  “好！”

  我把手机给儿子，就在旁边坐着，守着他给王伟打电话。

  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听。

  “喂。”

  “爸爸，妈妈问你过年想吃……”

  儿子一句话还没说完，电话听筒里突然传过来一阵不小的声音，还很复杂。

  混杂着人声和其他不知名的碎响。

  “谁给你打电话？”

  这是一道很熟悉的女人声音，是王伟他妈？

  我整个人愣住，神经也紧绷着，瞬间把耳朵贴到手机去。

  “爸爸，你怎么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爸爸？”

  “现在有点忙，回头再给你打！”

  王伟一句话说完，便率先挂了电话。可我和孩子都还懵着，眼神互对。

  “妈妈。”孩子明亮的眼睛像星星一样在我面前眨了一眨，继续鬼马精灵道：“爸爸好像在和那天闹事的婆婆说话！”

  我儿子都听出他妈的声音了。

  我心气沉了一沉。

  旋即把所有的东西往下压，轻揉着他发顶，转移注意力：“可能是你听错了。”

  儿子把头摇的跟筛糠似的：“不会的！妈妈我不会听错的，刚刚就是那个婆婆的声音！她的声音好凶，好像在吼爸爸！

  我们要不要过去帮爸爸的忙呀？

  不行，我要再给爸爸打电话！看看他在哪儿，好跟警察叔叔说，让警察叔叔去找他！”

  孩子一边说着一边要重新给王伟拨电话过去，我见状立马拦下。

  他匪夷所思的看着我。

  好像在无声的问：妈妈，你为什么要抓着我？不让我打电话？

  我心里叹了口气。

  把手机拿了回来：“爸爸现在在忙，刚刚他不是和你说了吗？”

  “可是那个婆婆……”

  “儿子，可能你听错了，这世上有很多人声音相似，不一定就是她。”

  “如果是她呢？”

  “如果是她，那爸爸也能完全应付得了。她是个老人，而你爸爸是个强壮的男人。”

  “可她身边还有其他人呀，就像那天守在车门口的那个？他们不会帮她吗？爸爸没有人帮，妈妈，我们要救爸爸！”

  “你不相信爸爸可以处理好吗？”

  他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事，但如果我站在王伟那个位置，我会希望所有人都别知道。

  只想一个人默默担着，也只想一个人默默消化。

  除非有一天，想亲自和别人倾诉，或是想把这事儿告诉别人，不然，谁捅破心里都会不舒服。

  我脑海飞速一转，好不容易想到一个法子和孩子说：“儿子，如果他们现在在为难爸爸，那你现在打电话给他，他还得分心和你说话。

  这是不是相当于给他制造麻烦呀？

  咱们过一会儿再说，好不好？”

  “可是……”

  “好了。”我轻轻抚摸他的脸，和他额头相抵着，低喃：“妈妈知道你的心情，我也和你一样担心着。

  但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捣乱，不给他增添麻烦。刚刚爸爸不是还和你说了一会儿给你打吗？

  你应该信任他，对不对？”

  “……嗯。那我们就再等一等，妈妈，爸爸一定不会有事的，对吗？”

  “对！你爸爸那么厉害，你现在所担心的所想到的办法，全都是他教给你的，而且你不是说了吗？爸爸曾经是军人。

  你爸爸……会解决好所有的事儿的，我们要相信他，然后乖乖的等他回来找我们，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妈妈。”

  “那你去把外套拿出来穿好，咱们出去看看买点什么回来，做好吃好好的等着爸爸回来？嗯？”

  “好！妈妈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好。”

  “去吧！”

  儿子回房间拿外套，我又陷入刚刚听到的那句话里。其实也没什么新意，她估计觉得王伟不配和她，上了火吧？

  哪有这么轻易就回到她身边？

  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而且还那么大火气，那么大口气，开口就那么强势。谁愿意跟着她一块走？

  王伟那种人，即便要用强的，那也得有理有据，让他从三观、从道德上真正服从。

  不然再强硬的手段都没用，他根本不吃那一套！

  而且他心狠起来，会比谁都狠。

  要不要发个信息问他？

  如果发信息……会不会影响他的情绪？如果他已经成功摆脱，现在指定想安静一会儿。

  还是等他自己打电话给我吧。

  只要是和他妈之间的矛盾，不可能存在危险。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放心不下。于是在他的微信对话框里，编辑出来的话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好先给他发了个表情包：【  Hello帅哥！】

  【我和儿子打算去逛超市，过年那天你想吃什么？家里有腊肉、香肠，我在楼下去杀个鸡，儿子说想吃虾和鱼，你有没有要点的？有就发过来，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哟！！】

  那边没有很快回信息，我心跳有些快，为了缓解，我强迫自己不去关注那个事儿，把手机揣回兜后去了一趟洗手间。

  冷静了一小会儿。

  儿子在外面叫我。

  “妈妈，你好了吗？”

  “马上就好。”

  我装作上厕所的样子，摁马桶，抽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和儿子整装待发，推着他小时候用的婴儿车前往超市备货。

  王伟的信息是在十来分钟后发过来的。

  很简单的一句话：【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不挑。】

  我没有刻意衍生这件事儿。

  如果是平常，他忙起来时也会这样回复。中规中矩的，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做，不会让人觉得需要左右摇摆。

  如果不忙时，或许会像我刚刚问他话一样，让聊天气氛变得欢愉一些。

  也会给我发一些涩涩的表情包。

  我就当做他是在忙。

  能回信息，应该是解决得差不多了。

  其实，我也大概能推理他妈妈现在的心理活动。

  估计也是想着快过年了，想让他和她的关系缓和一些。

  想让他跟她一块过年？

  这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她以前就一直用错方式，王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从前那些一杆抹净，也不会在短时间内答应她任何要求。

  任重而道远呀。

  且走且看吧。

  只要他能想得通，最后他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他。眼下，年味越来越重，我能做的就是让我们这个小家庭的年，过得快乐又舒心。

  这么一想通，我整个人精气神也提上来了。

  拿着手机给他回信息。

  【好的，就没有别的要提了吗？我打算明天后天都不出门咯，想想还有什么需要的，一块儿买了！】

  儿子趴在购物车旁问我。

  “妈妈，是不是爸爸给你回消息了？”

  “对。”

  “爸爸跟你说什么了？快给我看看！”

  儿子虽然还没入学，但和他接触这段时间我知道他认识的字儿不少，一些简单的问候或是交流，他都能连看带猜看得懂。

  我给他看。

  “爸爸说我们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他什么都可以。”

  我还给儿子翻译一遍。

  “哦~~

  那你有没有问到他刚刚怎么了？他怎么说呀？”

  “爸爸说只是碰到一个难缠的乘客，让我们别多想。”

  “这样啊。可是声音明明就很像她！”

  儿子似乎还在纠结这个事儿，我一听，心头有点儿忐忑，也在想要怎么解决。

  而儿子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我缓过神后忙推着车去追他。边走边探他的心境。

  然后一点点帮着他顺心里的纠结和烦恼：“我就和你说这世上有些声音很相似，你还不信。

  而且爸爸不是已经给我们回信息了吗？”

  “我就是觉得像呀。”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爸爸说的这个难缠的乘客就是她？”

  “很有可能。”

  “但你爸爸已经和我说了这件事，还说他遇到一个难缠的乘客，是不是已经证明他摆脱了她？”

  小家伙用手扣着他下巴。似乎在深思。

  “可是妈妈，她看起来和爸爸好像……很熟悉的样子？会不会……”

  我眉头一拧，神经一崩，心想着这小家伙该不会也想到什么了吧？

  而就在我愣神之际，他把手放下来在我面前划了一道，跟个小侦探似的开口推理：“会不会是她坐爸爸的车，不想付那么多钱，觉得爸爸坑了她，故意和爸爸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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