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讪然一笑，没想到掏心掏肺交出了看家的机密，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一切都是一厢情愿，对方根本看不上。

  真是应了那句话：你说真话时，对方以为是鬼话，你说鬼话，对方还是认为是鬼话，索性不如直接说鬼话。至少自己的真情不被所负。

  父亲当时不明白这个道理，以为接触上朝廷，从此便可以走上仕途正轨，之前对朝廷的种种不满，只是不得志的牢骚罢了。

  他想接下这泼天的富贵，用真才实学立一番事业，父亲还是心有不甘，想力证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如果不用“斩首的办法”除去隐患，叛军再次使用毒烟，该怎么应对？！”

  父亲不服，瞪大眼睛，语气激动。

  这时，一股大风突然卷起门帘，吹进大帐，风中卷着浓重的腥臊气味，大帐中的人好像早有准备，纷纷弯腰掩鼻屏息。

  只有父亲背对门口毫无戒备，正在慷慨陈词，由于情绪激动，一口气吸得比平时还要充足，霎时就感觉那股气味钻进入鼻腔，充满脑门，四处冲撞后，顺着后脑钻入头皮，头皮上的头发根根竖起，想要拼命站直，给这股气味躲让去路。

  父亲不敢呼吸，他感觉要窒息了，想要换口气，让新鲜空气进来冲淡这气味，缓解痛苦。

  “咳！不好！”

  父亲后悔了，他发现换气之后，新吸进去的空气依然腥臊，甚至比之前的气味更重。

  “怎么办？”

  父亲大脑空白，一直憋气几近晕厥，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太奶奶在向他招手。

  这一口气缓始终不过来，父亲憋的满脸通红。

  “咳咳！”

  他下定决心，不再管那么多，想着宁可被臭气熏死，也比这样活活憋死要好，用力使出全身力气，父亲口鼻同时向外呼气。

  “哈！”

  一丝清新的空气悄悄钻进鼻腔。

  “哈呼！”

  就像溺水的人突然把头伸出水面一般，父亲拼命呼吸，顾不得鼻涕眼泪直流，终于清出这口臭气，吸上了清新的空气。

  等父亲擦拭干净，才发现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瘫坐在地上。

  众人见他狼狈的样子。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开始哄堂大笑，敦王爷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肥硕的肚子拥着身前的桌案都已经歪斜，梦一琪也笑得花枝乱颤，毫不掩饰地往敦王爷身上蹭。

  半晌之后，众人止住笑声。

  “崔大侠刚刚领教了毒烟解药的厉害，感想如何？”

  敦王爷说完，众人再次哄笑，只有父亲怔怔地坐在原地，他还没有完全缓过来，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

  “崔大侠，还不明白？本王就详细讲给你听”。

  敦王爷起身，指向身旁的梦一琪。

  “梦谷主查到尿液可以破解毒烟，我们就在兵营里准备了大量的人尿和马尿。

  叛军这次不用毒烟则罢，倘若他们再敢使用，我们便会把他们引过来，让他们有去无回！”

  尿液就是解药，朝廷还在军营布下陷阱大阵，定下了佯败引敌深入的计谋。

  大帐之中只有父亲被蒙在鼓里，想来这些事情都是在他到来之前，敦王爷他们讨论出的结果。

  见到父亲被他们预制的解药，呛得如此不堪，众人心中成就满满，更加坚信这个方法可行。

  不止能够解毒，还可以以毒攻毒。

  父亲进入军营之初，本想向敦王爷提议卫生的事情，想着军营里，人群聚集的密集，一旦出现传染性疾病，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看来也不用提了。

  一心想要发挥自己聪明才干的父亲，握着衣袖里被攥变形的卫生方略，竟一时有些迷茫。

  “那么，王爷看崔某在此一计中需要做些什么？”

  父亲的热情彻底被打败，只想求其次，能在军中出份薄力。

  “崔大侠真要想出力，可以去号召武林各派再捐些银两出来，抚恤一下之前死伤的将士们！”

  “大战在即，这样也可以鼓舞一下营里将士们的士气！像琉璃宫这样的门派可以多出一点儿嘛，听说廖理机之前可是富得很呐！”

  敦王爷话有所指，他不可能知道琉璃宫的私库早被父亲侵占，一定是梦一琪那个贱人在琉璃宫里埋有暗线，泄露给敦王爷。

  “好说！钱财乃身外之物，能为朝廷效力是我的荣幸，在王爷手下做事，更是幸中之幸！”

  父亲满口答应承，不忘加一顿彩虹屁表忠心，他知道和梦一琪比出卖身体，自己毫无优势，想上位，他能与之抗衡的，只剩下银子了。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这次报到，不但官爵没有捞到，还要损失大量银两。

  “岳丈就因为这个，一气之下投奔了义军？”

  章阳感觉崔光明真够倒霉的，本想吊人胃口要高价，却莫名被仙草谷抢去了属于自己的上位机会。辛苦谋划了许久，被人摘了果实。

  “如果是这样，就不是父亲的做事风格。

  他不想就这样灰溜溜的认输，投奔义军，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被边缘化怎么办？到那时便真的进退两难，一辈子再无出头之日了。”

  父亲的机会只剩一次，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不会选择投靠义军。

  那岳丈也太能隐忍了，蹲王爷要的银子恐怕真得送出去了。

  “不错！父亲拍着胸脯向敦王爷保证，愿意联合武林各派捐出三十万两白银。”

  只是银子这东西，白天运输太过扎眼，需要等到夜深人静时才能运进军帐。

  父亲希望敦王爷赏一面随时出入军营的令牌。

  “如果规矩不允许，我可以少要几面，少带些人，无非是运送的银车多跑几趟而已！”

  敦王爷听后，大袖一甩，五面金牌赫然出现在桌子上。

  “不用那么麻烦，一趟亦可，五面金牌足可以带五十人进来，应该足够了。”

  父亲急忙收起金牌，心想：“这个敦王爷不但好色，还极其贪财。”

  有喜好，就有弱点。

  父亲答应敦王爷最多三天就可以收齐银两，悄悄运进王爷的大帐让他亲自查收。

  敦王爷满意地挺着肚子，摇晃着肥硕的身体，移到父亲身旁，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你很不错！我会向圣上禀明你的功劳！等将来剿灭了叛匪，封个总兵或节度也不是不可能！”

  父亲急忙鞠躬。

  “谢王爷栽培！保证银车一定准时运到。”

  辞别敦王爷，离开军营，父亲一路回来，越想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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