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梦，清晰的让她将遗忘的一些记忆补全。

  依旧是站在破旧不堪，摇摇欲坠的房屋前。

  四周一片荒凉，明明到处是房屋，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地上的野草、远处的树木，枯萎泛黄。

  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土地都干裂开。

  陆清妍听爷爷提起过三年大饥荒，也曾想过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现在才发现，什么样的想象都比不上亲眼看到那么震撼。

  她带着好奇打开面前腐朽的木门。

  迎面扑鼻而来一股霉臭味。

  屋里很黑没什么光，只有房顶大洞投进来的丝丝亮光。

  一道消瘦的身影安静地躺在床上。

  他盖着破旧发黑的棉被，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皮包骨的手臂上全是伤痕，没有一处完好。

  陆清妍已经是第二次梦到，明明早已见过还是没办法面对。

  这一刻，陆清妍终于知道。

  为什么在初次见到宝儿的时候，会对她不一样。

  因为他，全都是因为小时候同样悲惨的周景延。

  她小心翼翼走过去。

  还没等靠近他，小小身影睁开了眼睛。

  看到屋内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年幼的周景延露出警惕和害怕。

  陆清妍越来越靠近小景延，他这才慢慢看清她的样子。

  穿着白色长裙的陆清妍肌肤雪白，容貌艳丽娇柔。

  与这个年代面黄肌瘦的人不同，她美的好像从天上下来的仙女。

  小景延认定陆清妍就是村里老人嘴里的仙女。

  “你是仙女吗？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对这个世界绝望的小小人儿，迫不及待希望有人能带他离开这个世界。

  他不想被打，不想每天挨饿受冻。

  “是啊，姐姐是仙女。”

  因为知道自己在做梦。

  所以陆清妍根本没将眼前的小景延当做真人，反而还自我调侃。

  这梦境太好玩了！！

  “姐姐能带我离开吗？”

  小景延强撑着身子起来。

  到处是破洞的衣服，遮盖不住他的瘦弱。

  陆清妍看着很不是滋味。

  上前抱住快晕倒的小景延，让他好好躺着。

  “姐姐不能带你走，不过姐姐能让你活下去。”

  陆清妍坐在小景延床边，从自己空间里拿出一碗白粥。

  还真是奇怪，在梦里竟然也能用空间。

  看着她凭空变出食物，小景延瞪大黑葡萄一样的眼睛。

  震惊的样子，可爱极了。

  食物的香味让小景延忍不住看过去，困难地吞咽口水。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姐姐喂你。”

  陆清妍看着小景延虚弱的样子。

  拿起勺子亲自喂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有耐心。

  小景延实在饿极了，顾不得拒绝，大口大口吃着。

  他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仅仅只是一碗不起眼的白粥。

  喂了白粥，陆清妍又拿出药膏为小景延擦拭伤口。

  和宝儿一样，十岁的小景延也有了羞耻感。

  “姐姐，我自己来。”

  陆清妍挑了挑眉，将药膏给小景延。

  她转过身走到门口，看着远处。

  映入眼帘是一片荒芜的场景，几乎寸草不生。

  陆清妍不知道，小景延一直在身后看着她。

  不曾挪开眼睛，怕她突然消失。

  “姐姐不会离开对不对？”

  小景延躺在床上，那张又瘦又黄的脸上带着期望。

  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全是陆清妍。

  “姐姐不会离开。”

  秉持着做梦不需要负责，陆清妍点点头。

  小景延露出愉快的笑容，小心翼翼伸出手碰触陆清妍的手。

  接下来，陆清妍一直陪着小景延。

  给他吃的喝的，给他讲做人道理。

  告诉他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不会被人欺负。

  后来她在小景延面前消失，好像听到他撕裂的哭声。

  醒来后，她对梦境里发生的事，已几近模糊。

  只记得自己在梦里，陪一个瘦弱的孩子，待了一段时间。

  如果不是这一次，再次做梦回忆起。

  陆清妍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和周景延初次相遇的场景。

  原来，她在梦里还曾答应过他不离开。

  结果最后，她食言了。

  从床上睁开眼，陆清妍脑袋晕沉沉的，无声叹息。

  院子里，陆清妍将昨日采摘的药材简单处理，又拿出圆簸箕晾晒。

  “清妍，在家吗？”

  大门口，唐娟大声朝着院子里呼喊。

  吴小英拉住唐娟的手，“娘，你小声点行不，这一大早你吵到清妍怎么办？”

  唐娟一听闭上嘴巴。

  她手里还提着竹篮子，里面有她装的鸡蛋和番茄。

  院子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唐娟一看到陆清妍，露出大大的笑容。

  “清妍啊，婶子没打扰到你吧？”

  “没打扰，婶子进来的。”

  “哎！”

  唐娟一踏进陆清妍的院子，立马哎呦起来。

  “清妍，你可真勤快，这院子咋就收拾的那么好看？”

  陆清妍看着和昨天判若两人的唐娟，微微一笑，不说话。

  没得到陆清妍回应，脸皮厚的唐娟也不觉得尴尬，将手中的竹篮子递给陆清妍。

  “清妍，昨天是婶子不对，你别和我这人计较，篮子里的东西是婶子给你的赔礼。”

  为了女儿，唐娟豁出去了。

  篮子里被她放了十颗鸡蛋，几个从自家自留地里摘的番茄。

  “唐婶子，我不能收，你拿回去。”

  “清妍，你是不是不原谅婶子？”

  唐娟一听还得了，露出快哭的表情。

  “清妍，你收下吧，这是我妈一点心意。”

  吴小英将竹篮子放在堂屋桌子上。

  陆清妍没办法只能收下。

  看她收下，唐娟这才乐呵呵开口。

  “清妍，昨天我家小英回来说，你能治好她的脸是吗？”

  唐娟为两个女儿是操碎了心。

  她没这个年代妇女重男轻女的通病，反而更喜欢女儿。

  “嗯，能治好。”

  陆清妍点点头。

  唐娟喜的差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英和婶子坐着等会儿，我去配药。”

  “别管我们，你去忙。”

  几分钟后，陆清妍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四副中药。

  唐娟迫不及待接了过来，紧紧拿着。

  一旁的吴小英强忍激动，恨不得立马回去熬药。

  “清妍，这药多少钱？”

  “四副药婶子给我两块就行，不过要想小英的脸彻底好起来，还需要涂抹药膏。”

  “只是……这药膏价格不便宜。”

  陆清妍手里又拿出两小盒药膏。

  药膏是陆清妍以前脸上长痘，自己按照古药方熬制的，效果非常好。

  唐娟听到陆清妍说不便宜，狠狠咬牙，“无论多少，婶子都要。”

  只要能治好女儿脸上的痘痘，花多少钱也值得。

  吴小英抱住唐娟的手臂，有些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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