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归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喊：“杜晨宇，杜晨宇，清醒一点，我们马上要到了。”

  电梯正在缓缓上升，刚才跳得很快的电梯此时速度却慢了下来，他紧张地注意着身边的人的状态，生怕一个眨眼杜晨宇就没了呼吸。

  18楼终于到了，杜晨宇垂着脑袋，手无力地搭在宋归程肩上。

  他应该是没什么力气，脚下都是软的，站都站不稳，宋归程架着他，肩膀用力想把他拉出去。

  然而他胳膊稍一上提，身上的重量骤然减轻，“噗嗤”，温热的液体溅了他半身。

  宋归程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呆呆地看向身旁的杜晨宇，他被拦腰截成两段，下半身因为没了支撑点“噗通”一声倒在电梯里。

  上半身还被宋归程架着，血液不断涌出，滴滴答答，很快把整个电梯都浸湿了。

  更可怕的是，杜晨宇居然慢慢抬起头，涣散的瞳孔盯着呆愣的宋归程，口型缓慢地说着什么话。

  他听不见，却看清了杜晨宇的口型，他说的是：“快逃。”

  而后便倒在他的肩上，彻底没了呼吸。

  ——杜晨宇死了。

  就在电梯运行的短短几分钟内，死得悄无声息却又如此惊悚恐怖。

  宋归程头皮发麻，踉跄着跑出电梯，脚下一个打滑，摔倒在墙边。

  肩上扶着的杜晨宇掉落在地，半边身子卡在电梯外面，头对着宋归程，死不瞑目。

  宋归程靠着墙壁，后背僵直，他的半边身子都被血染得鲜红，连脸上都不可避免地沾上一些，明灭的光影下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坐了多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玩家们已经发完请帖，却发现电梯下不去，走楼梯上来了。

  汪芮不满道：“宋归程，你在干嘛？我们电梯上不来你知不知道，走路走得累死了……”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了电梯里惨烈的景象，吓得张大嘴巴：“啊——啊——啊——”尖叫了好几声。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玩家们已经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宋归程这才回过神，他扶着墙缓慢地起身，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腿有些颤颤巍巍的。

  其他人的反应并没有比汪芮好太多，万永逸嘴里发苦，这次他是真的笑不出来，望着宋归程替杜晨宇合上双眼，然后蹲在他身边，毫不介意地用手去摸他的衣服。

  “你没事吧？”丁香有点担心，一般人遇到这种事不吓疯都算好的了，宋归程算是心理素质很强大的，也免不了一番惊魂未定。

  他一时无言，在杜晨宇身上摸索片刻，终于从他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来，正是那封请柬。

  玩家们望着请柬陷入沉默，汪芮看到那张黑色的长方形卡片就如同惊弓之鸟一样，惊叫着直接窜回卧室。

  万永逸瞠目结舌道：“我们刚才给楼下的人发请帖，没少任何一张！”

  这到底是一开始就多出来的还是发的过程中莫名其妙出现的，又为什么悄无声息地跑到了杜晨宇身上，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人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

  “杜晨宇临死前说了一句话。”宋归程终于开口，俊秀的脸皱成一团，声音无比艰涩。

  走廊里其余三人望向他，在大家不安的目光下，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快逃。”

  那张黑色的请柬被他捏在手里，只是那仿佛不是婚礼的请柬，而是死神向他发出的邀请函。

  丁香很担心他的状态，宋归程却已经缓过来了，语气平和道：“我没事。”

  虽然杜晨宇的突然死亡的确让他毛骨悚然，但他惶惑地在地上坐了小半个下午，终于意识到一件比杜晨宇的死更可怕的事：

  这个副本世界杀人没有预兆，也没有规律可以遵循。似乎全看boss心情，想杀谁就杀谁。

  同时也说明，这个副本里的死亡没有规避的方法。

  昨日之丁梦琪，今日之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案板上的鱼肉呢？

  想明白这一切，他的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无力之感。

  经过客厅时，宋归程没有注意到坐在阳台上的顾潮生。

  他静静地凝视着宋归程失魂落魄的背影，手指轻轻在椅子上敲了敲，而后移开目光。

  绝望的心情侵袭了宋归程，就好像拿笔在水上写一封重要的信，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在水上留下丝毫痕迹。

  宋归程洗完澡坐在床上，整个人都蔫儿了，萎靡得像是风中的芦苇。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异常，小花从背包里爬出来，有点担心地问：“妈妈，怎么了，妈妈？”

  她轻轻抱住宋归程冰凉的手，似乎想要给他一点温暖。

  宋归程勉强笑了笑，把小花抱起来，蹭蹭她的脸颊：“没事。”

  小花细细小小的眉毛皱起来，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妈妈有我，小花厉害！”

  这副大言不惭的模样逗笑了宋归程，他给小花正了下头上的帽子，柔声说：“好的，大英雄小花。”

  因为心情不佳，他今晚也不想做很麻烦的菜，就随便煮了两碗面条。

  说是随便煮的，但他仍然压了高汤，饱满的面条吸满汤汁配上翠绿的葱花，韧劲十足，面条上还盖了荷包蛋和卤肉。

  美味的面条让他的心情明亮几分，这刹那，他居然在感慨，幸好下午没有死在电梯中，幸好绝望没有让他的胃难受。

  他重新把进入副本以来的所有信息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先是詹采春，而后是丁梦琪和孔健章，还有刚才的杜晨宇，他们的死无一不是与死亡条件有关的。

  但是最怪异的地方在于，除了丁梦琪，其他人的死似乎都不是因为自己主动触犯了规则，而是规则找上门让他们触犯。

  无论是詹采春和孔健章房里的藤蔓，还是杜晨宇身上的请帖，好像只要接触到就会死。

  这种死亡条件太严苛了。

  难道这就是待定难度的副本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想到了坐在外面的男人，副本里唯一的不确定因素，让副本boss俯首称臣的男人。

  显而易见，杨瀚海和他达成了某种协定，杨瀚海把「他」带到顾潮生面前，顾潮生赐给他「永恒」。

  这种无视副本规则直接杀人的力量，也是「永恒」的其中一种吗？

  进入副本时一共9个玩家，如今只剩下五个。自从目睹杜晨宇可怕的死状后，汪芮的精神状况就不佳起来。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她总是忘记自己玩家的身份，甚至在五人一起讨论的时候不知所云。

  万永逸叹了口气：“她估计不行了。”

  “不行了？”宋归程不太理解这个说法。

  万永逸解释：“除了死亡会失去玩家的身份，在副本里迷失，也会被直接淘汰。一旦精神值归0，就会被系统自动放弃，就算最后通关了主线或者支线，也没办法再出去了。”

  他瞄了一眼无精打采的汪芮，她听到万永逸说这些都没什么反应，只是麻木地往嘴里塞饭。

  不过，在副本里迷失，已经是最温和的淘汰方式了，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对于大多数被恐惧和死亡折磨得精疲力尽的玩家来说，与其痛苦地求生，倒不如麻木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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