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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班里长得最高的男生说见到了刘腾，在离学校的不远的超市当保安，可追问男生是哪个超市，他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干脆一甩手：“我就是看见刘腾了，你们爱信不信。”同一天，陈老师也提了很久关于刘腾的话题，说校长和老师已经去家访过好几次了，刘腾没事，但不适合参加中考，所以退学了。

  我还记得刘腾抱着语文老师的腿呼喊道“我想上学”的场景。他那么爱学校，他那么想融进班级，他那么心愿结交朋友，甚至傻到拿钱给全班每一个人，只是想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只是想有个人陪他说说话。我们随意浪费的东西，是有些人拼命想要得到的。命运不公，却是谁也拿它没办法。有些时候，无能为力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说刘腾不愿上学了，那一定是我们这些人改变了他。

  让他的命运变得更坏了。

  很快，就像刘腾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日子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玩了命的学习，打心里想参加学校组织的周末补课，写一篇作文修改十几遍确保任何命题都能套用上。前两次模拟考试，还不错，学校把全级前十五的学生召集起来，告诉我们会有好学校来要人，好好表现有机会保送。

  随即而来是第三次模拟考试，我考砸了，因为答题卡涂卡无效，英语只有三十多分（总分一百二，选择八十分）。这次模考的试卷全部由优质高中老师阅卷，成绩直接传给来考察保送学生的相关负责人，所以班主任不得不遗憾地告诉我，我的保送资格没有了。

  “佀晓珺，老师专门讲过涂答题卡的重要性，你说可惜吧，那么好的机会浪费了。”陈老师语重心长教育我，“吃一堑长一智，中考的时候千万别犯错。”

  “陈老师，还有废掉的答题卡吗，我想要一百张。”丧气有什么用啊，痛定思痛知耻后勇才是眼前最要紧的。

  陈老师笑了笑：“要多少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学生，不保送一样能上最好的学校。”

  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名择校生的原因，始终没有忘记择校费对我而言是多么扎眼的词汇，始终没有忘记母亲膝盖上丑陋的刀疤如何而来。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我相信我遭受的一切是来自上天的考验，它已经给我准备好丰盛的回馈，待我翻过荆棘得之荣耀。

  季琦很顺利得到保送名额，数学老师自嘲当初看走了眼：“你真是个优秀的男孩子。”她送给季琦整套崭新的高一教材，不仅仅是数学单科，她对季琦说：“没有了中考的压力，也全不能玩物丧志，好好预习高中知识吧。”

  季琦深深鞠一躬：“感谢数学老师给我笨鸟先飞的机会。”

  更傻的人是佀光，他主动放弃保送资格，理由很简单，要陪我这个姐姐一起参加中考。

  有时候几个人闲聊，向南笙会开玩笑般埋怨季琦：“你也太不讲义气了，不陪我们一块儿中考。”

  佀光摇摇头：“你这么说可不对，季琦拒绝了省实验中学的邀请选择X师，就是害怕万一我们有人考不上最好的学校。反倒是你向南笙，你能上X师吗？”

  “别担心，我想上哪就上哪。”向南笙推了推眼镜：“虽然不是学习方面的天才，但论艺术方面，好歹我也算是个人才。”

  “那我们就约好了，一起上X师！”佀光欢呼。

  “一起上X师！”异口同声欢呼着。

  挂在教室门口的中考倒计时牌已经撕得差不多了，二十天，十五天，十天，时间的光梭船加满了油门，滴答滴答像水滴汇入再也找不见的汪洋。

  “等你俩考完了，爸爸就满足你们的愿望，什么都行。”养父一盅白酒下肚，“我的孩子，加油。”

  佀光眼睛放光：“真的什么愿望都行？那我要一把最好的吉他！”

  养父捋了捋弟弟的头发：“当然没问题。”他看向我，“你呢大珺，是不是想要一支最好的横笛？”我白了父亲一眼：“才不要。”“哈哈，我跟我闺女开玩笑呢！”

  “总之，加油。”养父又干了一盅酒。

  杜甫说过，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我修改十几遍的万能作文完美镶嵌在中考试卷上，仔仔细细涂写的答题卡也没耽误我的时间反而让我更仔细检查出做题时的疏漏，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甚至自信到用了两种算法得出相同的答案。卷子收上去，我知道，X师没问题的。

  面对母亲问考得怎么样时，弟弟依旧过分谦虚没考好，我却只对母亲讲了三个字：“你放心。”

  等成绩下来，我和小光竟然考了同分，并列全校第一名。弟弟敲锣打鼓的劲嚷嚷着养父给他买三万多的吉他，养父再问我想要什么，我告诉他，我想要跟吉他同值的现金。即使放到十年后，三万多块钱也是不小的数目。养父有些犹豫，我明白他老人家不是心疼钱，只是担心我要用这钱做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钱做什么，我对养父讲：“这是你答应过的，不能反悔。”养父无可奈何笑了笑：“我相信自己的女儿绝不会用这笔钱做不应该做的事。”

  “我保证。”

  我得到了五万块钱的现金，养父特意从银行取出，郑重其事交到我手上，他说了一句：“这是奇迹的开始。”

  暑假两个多月的时间，一半跟着佀光季琦向南笙到处玩，一半跟着佀光季琦向南笙共同上高中预习班，总之过得还不错。我记不清每天做了什么，但记得每天都很快乐。

  …

  高中报到的日子，在向南笙安排下，我们又巧合地凑到同一班级。

  刚开始坐在我旁边的是个小胖子，看上去脏兮兮的，嘴里还说着不三不四的话语但是考试成绩仅比我低了两分。他说：“同学，你知道济南这些个高中有句名言吗？”

  “什么名言？”我好奇。

  “都说一中是考场，二中是情场，三中是战场。一中天天考试，二中到处都是拉对象的，三中经常打群架。”小胖子说。

  “那咱们学校呢？”我更好奇了。

  “咱们学校，美女多啊，比如你。”小胖子突然一本正经。

  “滚啦！”我佯装爆了粗口，其实还是挺享受别人说我是美女的。

  “很高兴能和美女做同位。”他伸过手，“我叫孙胜男。”

  “孙胜男？哈哈哈，你这名字是不是女孩的名儿？”我笑道。

  “明明是最优质的男人的意思！”他忿忿不平。

  “好啦不跟你闹了，我叫佀晓珺，很高兴认识你。”我做自我介绍。

  过会儿季琦跑过来，跟名叫孙胜男的小胖子窃窃私语几句，小胖子背起书包调换了座位，我的同桌又变成季琦。他笑嘻嘻地伸出手：“很高兴认识这位美女。”我捏住季琦的鼻子：“少跟我贫，你说了什么话才把人家撵走的？”

  “嘿嘿，我说我是你男朋友。”季琦超级小声，含糊在鼻腔的几个字，轻柔的像是一卷薄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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