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回家过年吗？

  这个问题，问住了李小可。

  李小可这几年没有回家，她和太婆一起在省城过年。

  钱芝兰每年会和叶子刚姐弟俩一起回家，回来的时候会给她带几挂葛女士给的干鱼和腊肉。

  当然，李小可也托钱芝兰带了钱回去，每年过年给父母1000元，给两个小孩各100元，礼节上做到位。免得给了阳阳，没给亮亮，家中又添纷争，而且只给阳阳的话，李小珍也不敢收。

  现在的她也不缺这点钱，不想为这点小事伤脑筋，所以她都是一样对待。

  “表姐，你都好几年没回去过年了，今年和我们一起回去吧。”钱芝兰劝着。“姨妈看着老了好多，每次看到我回去都哭，说你表姐又没有回来吗？我看了也好难受。”

  李小可笑了笑。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钱芝兰并不懂她的苦，她看到的是她的姨妈一把年纪了想念自己的女儿。而且这个姨妈在她心目中一直是很好的印象，比她妈说话好听，不逼着孩子要钱，每次见面都会夸奖她，反观她自己的妈妈，从来都是各种诋毁她，说她千般万般不好。

  钱芝兰小时候曾多次吐露过，要是自己的妈妈能和姨妈一样好就好了。

  李小可很理解钱芝兰此刻的想法，在钱芝兰看来，葛女士每次见面都是笑容满面，各种好听的话说不尽，多好的姨妈啊！

  钱芝兰看到过葛女士每天面目狰狞地诅咒李小可的样子吗？估计她听了这话还要震惊，以为是李小可的臆想呢。

  所以在她看来，她不能理解李小可为什么不愿意回家过年。

  很正常。

  痛在每个人的心上、身上，别人甚至都没见到过，如何与你感同身受？

  李小可自是懒得去与钱芝兰争辩这些的，往事不堪回首，就不要回首。

  不过今年，倒是可以回去一趟，她想带着太婆回趟张家村，办一张身份证。这以后想带着太婆出去玩的话，身份证是必须的。

  而且，还得早一点去，不能等派出所放假了再去。

  “行，今年我回去一趟。”

  “那太好了！表姐，姨妈和姨父肯定会特别高兴的！”钱芝兰高兴得小脸都红了。

  李小可寻思着，既然要去办身份证，那还是早一点出发，明天是星期三，不如明天就出发。

  她让钱芝兰去把叶家姐弟找回来商量这事儿，叶子娟表示今年她想留在省城，去林文成家过年。叶子刚对明天出发没有意见，两家装修的事情就交给叶子娟和林文成负责。

  李小可出门去买了些省城的特产，想了下买了三份，给表叔一份，村长叔一份，家里一份。

  钱芝兰不买东西，葛丽萍只要她的钱，对她买的东西总是鸡蛋里挑骨头。

  叶子刚也不买东西，他没那习惯。

  “小可，现在回去，到年后回来，差不多有二十来天呢！”叶子刚感觉在家待的时间太长了，没意思。

  “我最多待两天就会回来。明儿先送我和太婆去张家村，拿上太婆的户口证明，再送我们去趟派出所办身份证，你再回家去，行不？”

  “当然行呀！你过两天就回来？那我送你们一起回来吧！我也没在省城过年过呢，省城过年肯定很热闹。”叶子刚立刻来了劲头。

  “城里过年没有乡下热闹的，不能放鞭炮。”

  “我也不想放鞭炮，那玩意儿吵死人，都不能好好睡个觉，放烟花的也多，去年我一件新羽绒服就被鞭炮炸了个洞。我可烦放鞭炮了。”

  “你想回来对我来说当然更好，原本我是打算包车回来的。不过你家里会不会不高兴啊？子娟没回去，你又回两天就跑。”

  “没事儿，我爸妈说了，好男儿志在四方，他们才不在乎我们回不回去过年呢。”

  “那你给你爸妈也好歹捎点东西吧，大过年的，是个意思。”

  “好，我听你的。”叶子刚也买了一份特产，钱芝兰看了，也默默买了一份。

  第二天他们一早就带着太婆出发了。

  因为担心提前告诉太婆会影响老人睡眠，所以头天晚上并没有提前告诉太婆。早上起来才跟太婆说，要带她回张家村去看看，把太婆激动得一愣一愣的，她怕自己听错了，向小可确认着：“回张家村？”

  “是的。”

  “送我回去？”

  “不是送你回去，是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去看看表叔和村长，再去太公坟上祭拜一下。”

  太婆得到确定回答，开心得手足无措，她赶紧梳着头发：“好，回去看看。”

  李小可拿出一件红色盘扣对襟大袄给太婆穿上，这是她最近才做好的新衣服，准备大年初一给太婆换上的。她买了一台缝纫机，现在一般的活她都能做，太复杂的地方就用手工缝。

  “我穿这么红的衣服？不能吧？”太婆眼睛里是喜欢的，又担心别人会笑话她。

  “能的，你穿这大红色，可精神了。你穿着新袄子去看望太公，太公地下有知也会高兴的。”李小可说话间手不停，已经帮太婆穿好了。

  “太，您穿上这大红色的袄子，有没有想起你成亲的时候？”从李小可有记忆以来，就只见太婆穿过黑色和灰色。

  下身是黑色的棉裤，黑色的棉鞋。

  鞋底李小可不会纳，还是找昊昊的奶奶帮忙做的。说来也巧，昊昊的奶奶竟然是吴哥的妈妈，昊昊是吴哥的儿子。还是李小可上楼去查看文成家的装修时，遇到对门邻居开门出来，才知道他们是吴哥的家人。

  吴哥搬来的时候，李小可托叶子刚他们带去了红包，她自己并没有去，所以不认识他们。她这才知道昊昊的妈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吴哥和妻子感情很好，一直没有再找。

  “我成亲的时候，别说红棉袄了，连红头巾都没一块，穿的还是补丁衣裳，挑一身补丁最少的。你太公借了头毛驴，我骑在毛驴身上，他牵着毛驴，两个村子就相隔一里多地，一会儿就走到家了。”太婆用手帕擦了擦眼睛。

  “那时候，都吃不饱饭，新娘子前三天不用下地干活，还能吃饱饭。都是借来的口粮，前面几天吃饱了，后面还给人家的时候就更饿得慌。现在日子好啊，他们没赶上好日子，被我赶上了。”

  “以后日子会更好的，太，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李小可握住太婆的手，怕她伤感。

  太婆笑着打趣：“那我不活成老妖精了。”

  “不是老妖精，是老寿星。”李小可认真地纠正着。

  太婆来到客厅，大家眼前一亮。

  钱芝兰跑过来扶她坐下：“太，您穿这一身可真好看。”

  太婆的头发不多了，全部抓在手上，大概就是小手指那么粗的一撮，对于她这个年龄来说已经很好了，更难得的是，她的头发是灰白色的，还没有全白。

  头发有点长，她一直习惯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子插着，这根簪子看她用了几十年了，应该是有着特别的意义。

  太婆有个好习惯，每天早上起床后，她都会用一把小木梳慢慢地梳理头发，估计能梳半个小时。说是这样可以按摩头皮，头脑清醒。

  太婆的睡眠真的是很好，早睡早起，几十年如一日，这一点让李小可颇为羡慕。

  很快收拾妥当，大家吃过早饭出发了，叶子娟和林文成留下来。

  一路上，不止太婆开心，钱芝兰也很雀跃，她还没去过张家村，正好也能去看看。

  当那个小村庄再一次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时，太婆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笑着说：“我又回来了。”

  “太，我们看完村长和表叔，就去祭拜太公和舅公，完了就回县城，我带你去办一张身份证，然后回我爸妈家，在那住两晚，等你休息好，咱们就回省城去。”李小可一样一样地给太婆说着后面的行程。

  “咱们不在你爸妈家过年？”

  “不了，咱们回去过年。这年前住到年后，得二十多天呢，咱们也没带换洗衣服回来。”李小可没有明说，住二十多天，天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呢。

  事情办好，礼节做到，还是各回各家，各自过年吧。

  只要大家各自安好，在不在一起过年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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