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邦日报？”

  一个银行职员拦住了他，问道。

  小会戴着报童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去搜寻小马。

  他在卖冰糖葫芦的稻草靶子下面，再仰头卖力的推销报纸，没有向这边看过来。

  他不知道羞怯的小会祈求他的帮助。

  小职员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已经将小票摸索出来了，捅他肩膀一下，把钱递给他。

  声音干脆利落。

  “给我来一份。”

  小会手忙脚乱的开始找报纸。

  男人搭话：“伯爵将莫雷尔一家从破产的边缘解救出来，真是有情有义啊！”

  小会听了，装作没听见，只是安静的把报纸赛他手里，顺便接过钱来。

  昨天小马告诉过他那些需要吆喝出来的话，他也练习了很多遍，可还是说不出口。

  嗓子似乎被毒药哑掉了。

  她想，应该说一句“谢谢先生”的。

  他看小马就是这样，在卖出一份报纸后，笑嘻嘻的给人弯腰鞠躬，嗓音酣甜的说“谢谢先生。”

  “对了，以前卖报纸的那个小男孩呢？他今天没有出来吗？”

  男人站在原地，如饥似渴的读着报纸上翻译过来的故事，随口问了一句。

  小会目光错乱越过拥挤人群，已经找不到小马了。

  他又要丢下我。

  和别人一样。

  这个想法在小会的脑海里浮现。

  她的心立即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抓住，撕扯，然后鲜血淋漓。

  他扔下卖报纸的先生，往冰糖葫芦的摊子那边跑去，疾如风。

  掠过街道如林的商铺，她顺着人流往前走，隐隐约约听见有唱戏的声音。

  那么多人。

  总有一个小马吧。

  他往里挤。

  小会长得十分矮小，秀气的像个女孩子。

  在人群中穿梭起来十分便捷。

  唐戴斯。

  十四年。

  复仇。

  珠宝。

  他听到人们好像都在议论着这些字眼，这些，他们卖的报纸上的字眼。

  他鼓起勇气：“兴邦日报  ”

  "今天的兴邦日报。“

  他扯开嗓子喊。

  毫无章法可言。

  然后这些声音都不像是他的声音了。

  扭曲，变形，就像是不知世事的童声在唱歌一样。

  一只手猛地落到了他的肩膀，他身子一缩，立刻就像逃跑。

  弓背、弯腰。

  ”给我来一份报纸。“

  他愣在那里。

  原来，只是要报纸吗？

  他还以为又要挨揍了呢。

  小会低低的哦了一声，然后抽出报纸给他。

  更多的人伸手要报纸。

  戏台上的戏曲缓缓的唱着，他站在人群中间，被簇拥着，被要报纸，被给钱，被夸赞”你们报社现在真的是风靡全城！“

  所有人都在感慨，而不会有人骂他了。

  各色各样的人从他身边走动，他手上的报纸卖完了，攥着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如此之大的钱。

  头一回儿，有些茫然。

  他在巨大的欢呼雀跃中被人们又挤了出来。

  退一步。

  转头。

  他看见了小马站在他后面，咧着嘴笑，傻呵呵的。

  他也笑。

  然后报童帽盖住了他的眼睛。

  一不留神儿，小马跑到他的跟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咱们报社出名了！“

  ”今天全城都在演咱们翻译的故事！“

  “所有人看见了都在夸我们这个故事翻译的好！”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快就把报纸买完的！”

  他拉着小会往报社跑。

  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西主编去。

  关镇西等人正在报社里看稿。

  除了几声纸张摩擦声之外，报社安静的同往常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魏兆筠拿着昨天没卖出去的报纸，走到关镇西门前跟她商量：

  “小西，我有个主意，就是像昨天那样剩下来的报纸，我们免费发给街坊的女子，你觉得怎么样？”

  她觉得这个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主意。

  关镇西抬头：“没问题。”

  【八千女鬼真是人美心善。】

  【不过，只要林福堂那厮不闹妖蛾子，像昨天那样卖不出报纸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林福堂也听见她这话了，有些气不过。

  站起来，抖了抖椅背上搭着的衣服。

  “咱驻马堂没听说有哪家女人识字的，我看你们也别指望了。”

  他泼冷水十分积极。

  关镇西也站起来：【我记得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那期，报纸的销量都比你昨天的时政栏销量高吧？】

  【小小手下败将，也好意思来挑衅？】

  林福堂啪的一声，将钢笔丢到桌子上，发出一声响：

  “昨天销量低又不怨我，咱们报社本来就没有那么多读者，你搞的翻译栏，让读者更不稳定了，要我看，今天的报纸销量要还是像昨天那样，你的翻译专栏也停下得了。”

  他的声音轻描淡写，有不容置疑。

  报社瞬间就有了一点剑拔弩张的意味了。

  这时，关镇东不得不站出来。

  他拿着一摞回信走过来，“谁要是闲，跑腿将这些回信都投回去。”

  关镇西立即坐回去。

  【我才不去】

  然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哥，我看林主编现在就很需要这些回信。”

  林福堂冷冷道：“不需要。”

  关镇东将手搭在林福堂肩膀上，准备开玩笑时，小马冲进来了。

  “小西主编！！！”

  “小西主编！！！”

  一副大事不好了的架势。

  众人都慌了。

  “咋了？”

  小马：”咱们报纸、咱们报纸  ”

  【报纸怎么了？】

  【又出问题了？】

  [可不要让我在林福堂面前丢脸丢大发了。】

  小马不解，这和在林福堂面前丢脸有什么关系？

  他看向林福堂，只见林福堂嘴角隐隐噙着笑意。

  缓了一口气，小马说：“托林福堂爸爸的福，现在城里的戏班子到处都在演咱们翻译的这个故事。报纸全都卖完了，他们还愿意出高价买我们之前没买完的。”

  林福堂的脸瞬间就难看起来了。

  小马却越说越兴奋，根本留不下来：

  “小西主编，他们都在夸咱们兴邦日报！”

  “他们都想来参观参观报社，我要不要告诉他们地址？”

  “还有，咱们是不是要加大刊印数量，两百份实在是不够卖，要我看，今天再加印五百分都能轻轻松松卖出去。”

  关镇东此时也回过神来。

  “小马，地址的事先放一放，先去通知印刷厂加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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