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依托世人的信奉而存在，祂的信徒中，灵魂最为强大的那些信徒将会成为下一任指引者——也就是观察员，帮助祂找到新一任指引者。

  “陈白？”

  “是的，父亲。”

  一个新的球状物体出现在祂身侧，只是这一个物体比刚才那一个更加闪亮，隐隐展现出不同于数据构成的模式化的系统的人性。

  它幻化成一个人类三岁幼童的模样，只是不太适应人类躯体的状态，面无表情，但是眼神中的狂热与恭敬让人无法忽视。

  “这位是席游大人向您推荐的观察员的人选。貌似还是曾经的那位的转世。”幼童的声音依旧是冷酷无情的机械音。

  提到那位的时候有些变调。

  “您曾经出手帮过他，在一百七十年前。”

  主神对时间一向没有概念，杀戮空间的流速与现实世界完全不同，祂似乎感知到了熟悉的灵魂波动带来的那种想要毁灭的绝望感，于是就下意识出手了。

  只是捕捉到的灵魂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个人，而是席游。他手中最好使用的工具。

  “席游大人的灵魂与那位绑定了。”

  主神实在是想不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只是听着幼童的解释。

  “那位本来应该送入转生，只是被席游大人又捕捉了回来。”

  用杀戮空间温养灵魂，主神难得提出一丝兴趣，不过一个小小的副本空间，祂不甚在意席游想要做什么，祂只对那位感到好奇。

  可以说，那位是唯一一个真正见过他真身的人类灵魂，只可惜人的灵魂终究弱小，他们的相见也只有短短一瞬。

  席游的执念的能量是迄今为止主神见到的第二位媲美那位的，祂不介意利用席游来维持这些空间的稳定，让他得以有机会逐渐恢复自己原来的能量。

  主神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闪过一瞬间的怀念。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那位不太愿意出来。”

  幼童不太懂“执念”究竟是怎么样的力量，它一直跟在主神身边，从没见过主神因为什么愿意一直追寻下去，因为主神就是世上最强大的存在。

  那些主神选择的观察员各有各的执念。

  席游的执念是陈白，丁榆想要复仇，莱恩想要找到他失踪的父母。

  只要是内心还存在牵挂，就很难一心求死。

  所以能够被杀戮空间选择的求生者，必须是那些有极大的想要回归本源世界，宁愿拼尽一切也要活下去的人。

  也许有一天他们会因为恐惧选择自刎，但是能活下来的，是那些存活念头极其强烈，抗拒死亡的人。

  “那位对'存活'的概念看得很轻，也并没有执念。”

  不愿意存活有两个可能性。

  第一种。

  陈白进入杀戮空间是为了寻找记忆，现在过去的人被找到了，失去的记忆也慢慢浮现，过往的悲痛早就随着时间和盈满的爱逝去，现实世界的家人也各自有了自己的目标。

  他认为自己不再是唯一。

  即使席游将一切都表现得极其明显，但是在陈白眼中，席游不应该是因为他的死就万籁俱寂，因为所有人都存在着责任，这些责任是天生就存在的，席游应该坚强的背负这些责任。

  还有一种。

  他一直以来的执念就是死亡。

  有向活而生的人，自然也有向死而生。

  有些人想死是因为无能为力的绝望，有些人想死是因为世间无留恋的东西，还有一些人就是单纯的想要死亡。

  ——

  陈白感觉这些日子不大对劲，自从那天谈话之后就没看见席游了。

  而玩家们有惊无险地完成系统任务好不容易来到最后一天。

  李超队伍里面只剩下何家，蒋佳佳和他本人三个人，玩家里面一共只有二十人活了下来。

  “老大，我们准备能出去了！”

  所有玩家被和那些岛上的学生集结到一起，何家拖着受伤的身躯对着李超兴奋地说道，他已经被袭击得麻木了，看着自己的朋友们一个一个死掉，这一个月对他而言简直是煎熬，每分每秒都想死。

  他看着台上说话的第一次见到的校长，感觉自己眼前好像出现了曙光。

  蒋佳佳没说话，她将长发割掉变成了短发，这些日子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李超的脸上多了一道疤痕，是在搏斗过程中被怪物所伤，他看着台上讲话的人，心里头不断感觉到怪异。

  在场的徐毅扫视了一眼周围，没看见杜炎，将自己的身形又默默隐藏在人群中。

  他们所有人都渴望着离开，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所以，我的学生们，离开岛屿的船票只有一张，只有全校最优秀的那个人才能离开！”

  这一句话，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岛上生失控地大喊：“校长，您是说，我们这些人里面，只能离开一个！”

  “没错。”

  校长温和地笑了一下，痛苦的尖叫声从人群中传来，双目赤红的学生手里面拿着红刀子，通入的身边人的身体，他的身体迅速膨胀，直到异变成了与那些怪物教始一样的大小，刀子又转过头刺向下一个受害者。

  “跑！！！”

  “救命！救命啊！！！”

  所有玩家终于接收到系统的最后一个任务。

  系统的最后一个任务是——

  杀掉其他人，成为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陈白坐在窗边，楼下是一群怪物和岛外生的厮杀，在前些日子没有席游的阻拦之后，他选择去帮助那些岛外生，但是一段时间下来，他总觉得疲惫。

  听到校长的话的时候，他其实没怎么在乎。

  看不到席游的焦躁让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那些玩家对付怪物已经得心应手，已经不需要他的帮助也能自行处理，陈白靠在玻璃上，两只脚在空中晃荡，四楼的高度他却没有感觉害怕。

  “好烦。”陈白重重地叹了口气。

  太奇怪了，他完全适应不了这种没有席游的生活。

  “怎么又坐到那里去了？”杜炎浑身是血地出现在陈白身边，递给他一瓶苏打水，“戒断反应了？”

  “没有。”陈白连回答都感觉浑身没力气。

  “我说，你这样算怎么回事儿？你不能成天就这么依赖着他吧，你是菟丝子吗，还是他养的宠物。陈白，你这副样子是给谁看呢？”

  杜炎说出来的话带刺，他想到那个光芒万丈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露出来一个嘲讽的微笑：“陈白，你没发现，就是因为你跟他待久了，你连自己的意志都丧失了。”

  陈白只是浑身散发着疲惫。

  席游在的时候还不明显，席游一消失，那种情绪就上来了。一种无事可做的情绪，其实是有事情可以去做，但是他只觉得累，因为那些不是必做的。

  他明明真实的存在着，却感觉这个世界一点也不真实。

  只是——

  “陈白，你要是真的不想活，那你干脆去死吧。”

  杜炎话音刚落，陈白只觉得自己被人推了一下，身体急剧往那些厮杀的人群里坠落。

  但是他心里完全没有恐惧，他扭头看向发狠的模样的杜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把剑下意识地出现，接住了陈白的身躯，让他得以暂停在半空之中。

  杜炎知道自己这么做肯定杀不死陈白，但是他等不及了！

  “出岛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只要你死了，席游那家伙一定也会寻死，所以我必须杀了你！！！是你自己不想活的陈白，你别怪我！！！”

  杜炎手中幻化出来一把长鞭，迅速跳出窗口，将长鞭挥舞向陈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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