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老爷子又说：“你有这么大一笔钱，在北京上海也可以买到大房子，还可以买几辆豪车。”

  钟小军以为卓老爷子是不肯帮忙，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我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把您当做最可靠的人。但是我发过誓，一定要为老爷子复仇。

  我既然认他为干爷爷，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无论这些雇佣兵躲到哪个国家，我都要干掉他们。”

  卓老爷子看得出来钟小军带了情绪，却毫不为之所动，又说道：“年轻人，说大话很容易。但雇佣兵都是一些胆大妄为，为钱不要命的家伙。

  很多雇佣兵还是西方退役的特种兵，你打得过他们吗？你有什么本事拿出来给我看一下。”

  钟小军很失望，卓老爷子什么都没有答应。但是他更要好好地露一手，气气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头。

  钟小军从游艇上把他用习惯的KMS-72突击步枪拿来，与卓老爷子来到庄园后院的树林边。

  那秘书模样的中年人，以及丽雅老保罗都跟来了，阿娅姐妹俩则继续守在游艇上。

  钟小军先随便瞄准一只站在树枝上的小鸟扣动扳机，那只小鸟立即掉了下来。

  看到钟小军这一枪，卓老爷子和那中年人的脸色都没有任何改变。

  但是接下来，树林里被枪声惊飞很多飞鸟，钟小军左一枪右一枪，飞在空中的小鸟小麻雀纷纷落下。

  钟小军连开七枪没有一枪落空！然后转头骄傲地看着老人。

  卓老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是钟小军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嘉许。那中年人还是面无表情。

  丽雅知道钟小军枪法厉害，但没见过他露过这一手，看见这一幕又是拍掌又是欢呼，连环保主义都忘了。

  最惊讶的是老保罗，他在枪械制造行业和宾州枪匠学校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神枪手没见过，但钟小军这一手真把他镇住了：

  不同方向、不同速度的小微运动目标，钟小军居然全部命中，他去打奥运会多向飞碟，还有别人的活路吗？

  卓老爷子让其他人散去，只留钟小军陪他到河边散步。

  两人沿着河边鹅卵石铺的小路慢慢行走。卓老爷子说：“小军，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干爷爷让你有事的时候来找我？”

  钟小军摇摇头。

  卓老爷子说：“一声战友一辈子兄弟。实际上一般的事情，你找你干爷爷其他战友也没问题。但是我跟你干爷爷不同，那是真正的生死战友情。

  当年我们一个小分队总共10个人，深入越南境内60公里活动了6天，最后成功抓到越南黄连山省军事指挥部的一名少校。

  但是撤离时也惊动了越军。当时我和你干爷爷负责断后，并且想办法把追兵引到错误的方向上去。

  我俩完成了这个任务，但是越南特工队死死咬住我们不放。我在战斗中被手榴弹弹片炸伤了臀部和大腿，已经无法行走。

  按照咱们敌后侦察大队的传统，一旦有谁失去行动能力，那就自动成为负责断后的，以免拖累其他战友。

  但是你干爷爷当时是我们的小组长，他发誓‘我不能丢下自己的人，大不了一起死’。然后背着我，不往北方边境线撤，而是对着越南纵深插进去。

  这出乎意料的一招，让在我们回撤路上设伏的越南特工队没想到。结果我们摆脱追兵，花了三天三夜绕了一个大圈，最后成功突围回国。为这件事，上级给你干爷爷授予了一等功，也给了我一个二等功。

  这件事我当然铭记于心。当时我结婚刚两年，儿子不满一岁，我真成了烈士，那老婆儿子怎么办？你干爷爷算是救了我们一家三口啊。

  但是你干爷爷毫不在意，反倒是给我包扎的时候看见我穿的红裤衩，私底下就给我取了一个外号叫红裤衩。我为了保平安，没有穿部队发的八一式大裤衩，而是听老家人的话穿的红色内裤。

  不过他从不当众喊，只有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才拿这件事来开我的玩笑。

  我们在一起搭班子十几年，你干爷爷当中队长时，我就是副中队长。后来我被调到了另外的部门，但咱们的过命交情从没变过。”

  听完老爷子这番话，钟小军心里有些不解。

  按说两位老爷子是以命换命的生死兄弟，但是之前在地下室，卓老爷子听到王老爷子惨死在雇佣兵手上，表现得很平静，一点都不像一个老侦察兵老特种兵的反应。

  即使当卓老爷子听完王老爷子最后的交代，以及海盗将王老爷子的头割下来。卓老爷子依旧是一脸平静，只是默默的把金丝眼镜取下来，用一块擦镜布慢慢的擦拭着。

  当时听完这一切，卓老爷子没有怒吼发火，甚至连他擦眼镜的手指都没有丝毫颤抖。

  不过钟小军两年前遭遇空难流落荒岛，没听到2022、2023年流行的陈奕迅那首《孤勇者》，不知道里面有句歌词叫“你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不知道当时房间似乎进入了低压区，卓老爷子面色平静而不是冷静，因为他没有任何情感上的波动，既不冷也不热，这是常年的特殊工作养成的职业习惯。

  卓老爷子的真实情感就像是藏在大洋深处一般，海面上平静不代表着下面没有汹涌的暗流。

  钟小军不知道老爷子当时的沉默，正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怒吼！

  钟小军也不知道，卓老爷子震耳欲聋的沉默会给全球海盗和全球佣兵带来什么！

  卓老爷子停下脚步，背着双手看着流淌的河水，然后问钟小军：“小军，你真的是想好了要替你干爷爷报仇吗？如果你需要卓爷爷帮你，知不知道未来你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钟小军说：“我们老钟家的人，一口唾沫一颗钉。何况我在老爷子坟前发过誓！我不怕死，要是怕死我就不会追着海盗打了这么久。”

  卓老爷子笑了一声：“我差点忘了你还是钟天志的亲孙子。嗯，是有点像钟天志那犟驴脾气。”

  “不过，小军，这不仅仅是怕死不怕死的问题。你也知道鬼影子背后有美国情报机关的黑手。像中情局就是世界最大的间谍机构。

  如果你一旦选择向鬼影子发起攻击，那么就意味着你今生无法再回国，并且你必须改名换姓用新身份。因为钟小军这个人，已经被认定在当年的空难中遇难。”

  钟小军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不理解为什么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理解为何自己就不能再回国。难道自己再也不能回到家乡，再也见不到以前的亲戚同学同事朋友？

  不过，自从遭遇空难流落荒岛开始，他经常需要独自面对一切，自己做出决定。而从第一次杀死海盗开始，他也不惧怕战斗。

  老爷子的仇一定要报！既然自己口口声声说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不能回国吗？再说了，驾着游艇四海遨游，不是更爽更拉风？

  钟小军沉默了一会，反复想了两遍，然后做出了最终决定。他给卓老爷子说道：“如果确实不能再回国，那我就认了！总之我一定要干掉鬼影子的人！”

  卓老爷子点点头，脸上露出来嘉许的笑容：“老钟生了个好孙子，老王认干孙子的眼光也不错。好，你提的一切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让你的人全部从游艇上下来，会给你们安排好住宿的。

  另外，你要注意，那个叫保罗的德国人不能跟美国德国有任何联系，老王的两个手机都交给我。”

  卓老爷子让钟小军自己离去，他独自在河边继续散步。

  钟小军就去安排把游艇上的东西都搬上来，连那98公斤黄金和300万美元现钞以及50万马来西亚令吉，统统都交给那中年人保管，枪支弹药自然也不例外。

  卓老爷子回到自己在地下的办公室，那个秘书模样的中年人已经在等着。

  他向老人报告：“游艇上的东西就收好了，已经派人将游艇开往海边的小岛。另外安排的几路人已经初步查出一些情况，钟小军说的完全属实。只是去提取王士文老人和老太太DNA的还需要时间。

  而钟小军早就因为马来西亚SKS航空的飞机失事，先是被判定为失踪，目前已经认定为死亡。由于报告是马来西亚官方出具的，所以不仅仅是英联邦国家，包括西方和我们都认可他已经死亡的事实。

  所以从法律意义上来说。钟小军就是一个已经死亡、没有身份的人。

  鬼影子佣兵队包括背后的美国情报机关，目前正在缅北帮政府军和亲英美势力打击缅北地方民族武装。

  如果钟小军他们以海盗的身份攻击鬼影子，可以说这个理由是完全说得通的。因为那个阿娅阿卡姐妹俩，确实是马来西亚比较尚武好斗的玛塔西拉族族人。

  并且王士文老人曾经跟姐妹俩在拉贾林加岛公开亮过相，很多岛民都知道这件事。还有姐妹俩的外公两年前带着阿卡去找过老爷子。

  所以王士文老人为救姐妹俩被海盗和雇佣兵杀死后，姐妹俩组织一支队伍完全有理由追杀鬼影子为老人复仇。”

  卓老爷子听完汇报让他出去，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默默思索良久，最后找出一张照片拿在手上慢慢看。这是一张去年卓老爷子参加战友聚会后的合影。然后他开始一个一个的打电话。

  接下来的两天，钟小军他们没有任何事，就是在庄园里面休息。

  直到第三天，阿娅阿卡丽雅老保罗玛索米娜他们五人，被安排带着小黑豹到河对岸游玩去了，但钟小军被留下来。

  下午，钟小军陪着卓老爷子，在后院那栋三层小楼底楼门廊那里等着。

  钟小军上身穿着一件短袖海魂衫，下面则是一条深色长裤。

  海魂衫是丽雅在曼谷给他买的。海魂衫最早就是从法国西北方的布列塔尼地区流传开来的，海魂衫的英文名便叫Breton  Top。海魂衫的寓意为广阔的大海与蓝天，丽雅说“黑豹”海盗特战队的人就该穿海魂衫。

  钟小军和卓老爷子在门廊那里没等多久，就看见一辆考斯特19座中巴车，从庄园一侧的道路驶进了后院。

  那辆考斯特右侧车身上还拉着横幅-夕阳红旅游团。而车厢里面居然还传来歌声：过得硬的连队，过得硬的兵，过得硬的思想红彤彤！过得硬的子弹长着眼，过得硬的刺刀血染红......

  钟小军有些傻眼，迎接的居然是“夕阳红旅游团  ”，那自己不是成了地方陪同导游？

  卓老爷子满脸笑容，带着钟小军走到车门前迎接。

  那名中年人首先下车，手上拿着一面导游常用的小旗站在车门旁边。

  然后下了一个70岁左右的老头跟卓老爷子打招呼：“老卓，还是你的日子过得舒坦，居然跑到柬埔寨来养老。”

  卓老爷子就给钟小军介绍：“这是你张爷爷。”

  钟小军赶紧问好：“张爷爷好。”

  然后戴着同款红色旅游帽的十多个老人都下了车，大都是是七十岁左右的，有两个看上去只有六十多岁，总共11个老头。

  钟小军按照卓老爷子的介绍，周爷爷李爷爷的叫着，总之全是钟小军的爷爷辈。

  这些老头们都以为钟小军是卓老爷子的孙子。

  这时那个周爷爷大声说道：老卓，这是你孙子吧？多少岁了？结婚没有？我那孙女26岁了还没有谈男朋友，研究生毕业考上公务员后，在证监会上班，要不咱俩结亲家如何？

  小家伙是在外交部，还是跟你一样在搞敌工？”

  钟小军没想到自己被一个老爷子看中，想让他当孙女婿。

  实际上这也不奇怪，俗话说得好“居移体，养移气”。在两年前，也就是钟小军遭遇空难前，这位周爷爷肯定是看不上钟小军的。

  那时候的钟小军就是一个路人甲，生活中普普通通的你我他。

  但是这两年的生活，钟小军独自在荒岛上生活了一年，要面对一切风吹雨打。后来又接受了老爷子的强化训练，该站的军姿该练的队列一样没少，所以钟小军已经有了标准的军人站姿。

  刚才他在卓老爷子身边，可不是普通人那样松松垮垮站着，而是收腹挺胸，双手自然下垂于两侧大腿。

  而自从与海盗怼上之后，钟小军杀死的海盗可不少。要说自带杀气的话，也有那么两三分了。

  再加上与阿娅阿卡姐妹俩在一起的时候，一向都是他拿主意。现在黑豹海盗特战队名义上的头目是阿娅，但是很显然，钟小军才是事实上的幕后大Boss。

  这些经历也养出了他惯常发号施令的气质。虽然黑豹海盗特战队人少，但怎么着也算是一个战斗小组的组长嘛。

  很显然，钟小军的这种气质就入了这些戎马一生老头子的眼，难怪周爷爷当场起了想收他当孙女婿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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