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盛酩闻声抬头望去，只见顾盛安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黑犬向他跑来。

  “你哪捡来的？”

  “就在药铺门口。”

  “放回去。”

  “……酩哥，我们收养它吧。”顾盛安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着，眼中已经浮起一抹雾气，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顾盛酩见不得对方那副表情，默默收回目光，有耐心地说道：“且不论能不能救活，就算救活了，它最多只能活十几年。”

  “到时候……你要亲眼目睹它的老去和死亡，这十几年的相处会成为最锋利的一把刀刺入你的心。”

  “又或者将来发生什么意外，你我被困在某个地方数百年，它呢？它会在门口日复一日的等你，直至死去。”

  不是顾盛酩不想救，他只是不想体验寿命的无情，这也是所有修仙者都在逃避的事情……永远不要和无灵生命走得太近。

  顾盛安知道对方不喜欢生离死别，世上也没人会喜欢，但他还是想救下这一条生命，认真地说道：

  “可是…如果我不救的话，它待会儿就要死了。”

  “……”

  “酩哥，咱救了它，至少在它活着的时间里，我们和它都是快乐的，不是吗？”

  顾盛酩看着一脸认真的顾盛安，叹了口气，说道：

  “我不赞同你这个想法，但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我尊重你的选择，拿过来。”

  顾盛安露出一抹笑容，将小狗递了过去，顾盛酩小心接过要死不活的小狗，手心凝聚一团温柔的灵气，缓缓融入对方体内，帮小狗稳住心脉。

  十几分钟后，他把虚弱的小狗还给顾盛安，拍了拍手。

  “拿去，煮点稀粥喂它，以后管好你的狗，别让它咬人，也不准拆家，还有…它有点掉毛，以后打扫屋子的任务归你了。”

  “好！”

  顾盛安露出灿烂的笑容，露出那颗稍显尖锐的犬牙，兴奋地抱着渐渐醒来的小狗迅速离去。

  看着那个背影，缩在树上歇息的赤明挪了挪身子，朝下方阖眼休息的顾盛酩说道：

  “他真的是你的灵体吗？顾盛酩。”

  顾盛酩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淡然一笑，回道：“很惊讶对吧，像我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家伙，竟能养出一个赤子心性的灵体。”

  赤明点了点头，深沉地说道：“或许正是因为你的冷漠，才造就了他的炽热。”

  “他在试图改变你，或者说，试图救赎你，不让你变成一把冰冷的剑。”

  顾盛酩嗤笑一声，“何须他的救赎，我心自成天地，逍遥已是至臻之境。”

  “但他确实改变了我，如果秘境之中你遇到的是我，你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

  听着屋子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顾盛酩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

  “相比于灵体与本体，他更像我的弟弟，我想看看他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愿意去守护他心中的善……”

  ——

  半个月后，顾盛安身后跟着一只小小的黑狗，后者疯狂地追他，一个不小心跘到块石头，摔了个狗吃屎。

  顾盛安停下来看着对方那糗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时，院子里传来顾盛酩的喊声：

  “顾盛安，给天灵医馆送药，顺带去买条狗链子。”

  “啊？”

  “小黑一天天乱跑，昨天险些把隔壁老头撞倒了，要不是我名声好他不敢说什么，八成要被讹一笔了。”

  “哦……”

  隔壁那家人很不喜欢狗，经常呵斥小黑，要不是顾盛酩的实力震慑着他们，说不定早就做一些过分的事了。

  如果小黑继续乱跑，说不定哪天一个没注意，就被那家人暗中下手，到时候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

  就算有理，收拾了那家人又如何？已经造成的后果不能逆转，拴起来即是束缚也是最好的保护。

  顾盛安看着还一脸兴奋扯他裤脚的小狗，叹了口气，他蹲下来拍了拍后者脑袋，耐心道：

  “你要乖，不能乱跑，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不要去后院，我哥会吃小狗。”

  小黑似懂非懂地朝他吠了几声，奶凶奶凶的，又开始扯他裤腿。

  顾盛安把对方提到一旁，开门走出去，又把门关上，小黑在里面抓着木门，发出一阵阵嘎吱声。

  听到这阵熟悉的刨门声，顾盛酩打了个响指，一缕清风徐来，将还在刨门的小黑狗送到跟前。

  小黑狗看到顾盛酩以为对方是顾盛安，于是欢呼着冲向顾盛酩，准备咬对方的裤脚，毕竟两人的气息一模一样，它实在分辨不出来。

  顾盛酩叹了口气，手中灵气凝聚成一只蓝色半透明的小兔子，控制着兔子跑到小黑面前，后者看到这个奇异的东西，好奇地追了上去。

  顾盛酩恹恹地控制着兔子逗小黑，揉着太阳穴，心力交瘁地说道：

  “赤明啊，这玩意好糟心，家里的桌角都被啃烂了好几根，一天天吵死了。”

  “最过分的是，那天我采药回来，发现我藤椅上沾染狗味，还落了几根狗毛，我能不能趁顾盛安不在，把它送给别家？”

  赤明比他还委屈，几乎随时随刻都要把自己气势压得死死的，不然这小狗会被吓得屁滚尿流，他心累至极的说道：

  “别提了，我堂堂龙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那天它围在我树下冲我嚎了半天。”

  “唉……”，一人一龙深深地感受到了无灵生命是多么难以沟通。

  ……

  过了十几分钟，顾盛安又跑回来了，他推开房门，没看到小黑的身影，心里一咯噔，慌忙往内阁跑去。

  内阁也没找到，顾盛安犹豫了一下朝院子走去，就看到累得趴在地上喘气的小黑，在它身前，还有一只灵气凝聚的兔子。

  见到小黑没事，顾盛安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和顾盛酩说道：

  “对不起，哥，我这就把他带走。”

  “嗯，带着你的狗，快滚。”

  顾盛安走上前抱起满身灰尘的小狗，快步离开院子，身后传来顾盛酩恹恹地声音：

  “把他拴在门口，留一抹灵识，晚上你记得带他进屋睡觉，这些天偷狗贼有点猖狂。”

  顾盛安没有回答，走到门口，找了处凸起，将铁链一端扣上去，又蹲下身子，把项圈套在小黑脖子上，调整一下大小，便起身去搬它的狗窝。

  小黑不明白为什么要给他套上这种东西，它好奇地扒拉着铁链，锒铛作响，看到顾盛安要走，撒腿欲要追上去。

  结果被铁链紧紧束缚着，摔了一跤，它起身用力挣着铁链，冲顾盛安狂吠。

  顾盛安转身蹲下摸了摸小黑的脑袋，认真说道：“乖，再过一个月，就带你回云剑宗。”

  “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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