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裕坐在桌前，手指一下一下点着茶杯。

  自从李凤鸾进门，他就一直看着她。

  他目光平静，好像带着深意，李凤鸾很难从他的眼中读出什么。

  可是他每每都能说中她心中所想，这种不对等感觉，让她难以放松，时时刻刻都在管理自己的表情。

  见她蹙眉坐下，萧子裕先开口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在想什么？”

  她唇角动了动，却未作声。

  萧子裕自然接道：“我在想，在你心中，我是不是也是个臭名昭着的风流王爷。”

  李凤鸾答道：“初次见面时，你言语轻佻，确实很像。”她浅浅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可你现在和那时并不像，和我想象中的样子，也不一样。一个人可以有很多面，更何况是一个能在都城旁讨到封地的皇子，不容小觑。”

  萧子裕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又或是没想到她会同他说这么多的话。他眸中的惊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他笑着道：“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沉默寡言。你方才的模样，倒是有几分我想象中的样子了。”他毫不避讳的盯着她看，“能言善辩，一句话下藏着千万心思。”

  李凤鸾可不觉得这是夸奖的话，她刚刚是在试探他隐藏的实力。但是他一眼看出她的意图，虽未明说，却也点出了他的心计不在她之下。

  她索性不再花心思套他的话，直接问道：“你好像很了解我？你口中的那个‘他’，是谁？”

  “你想知道？”萧子裕挑眉看着她，“给我点好处，我考虑考虑。”

  李凤鸾没想到他会这般回答，她没想过他会拒绝，可是想想他又凭什么对她百依百顺。她想了想，回道：“当我没问过。”

  ……

  卫国，汴梁城内，陈鸣和骑马直奔皇宫。

  御书房内，李承德和赵逢春听见宫人通禀平旸王朝见时，都不由得一愣。二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出御书房。

  陈鸣和跪地行礼，“臣，拜见陛下。”

  二人虽不知晓陈鸣和为何突然以平旸王的身份觐见，但是二人齐齐看向远处宫门，都未寻见李凤鸾的身影，也看出了异样。

  李承德上前扶起陈鸣和，问道：“兄长请起，皇姐为何没有随兄长一同回来？”

  陈鸣和袖下的手紧握成拳，“阿月在杨柳镇被人掳走了。”

  李承德和赵逢春同时诧异道：“怎会如此？”

  陈鸣和未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

  赵逢春听后，说是问，更像是自言自语道：“你是说公主现下在靖国……”

  “兄长无事，那皇姐目前应没有性命之忧。”李承德抬头看向陈鸣和，“兄长有几分把握？”

  陈鸣和微微摇头，回道：“一成都没有。”

  赵逢春看着二人的目光交汇，他震惊问道：“你们想攻打靖国？！”

  李承德镇定回道：“其实朕同兄长早就做好了攻打靖国的打算，只是提前了几年。虽然匆忙，但也不是必败的。”

  赵逢春不可置信地退后一步，对陈鸣和说道：“就算陛下同意了，那满朝文武大臣呢？你又拿什么出兵？全卫国能凑出多少精兵良将，军饷粮草、兵器马匹，这些又从何而来？你难道要押上举国之命去寻她一人？”

  陈鸣和沉声说道：“若我能攻下天羡城呢？若要军队所向披靡，刀锋必要见血。”

  虽然陈鸣和从未上过战场，可是他这般说，在场的二人都没有丝毫质疑。

  赵逢春并不知晓蛊虫一事，他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疯了。

  李承德清楚一旦开战，他们都没有退路，这战只能赢。他没有允诺什么，只是说道：“明日早朝，若是兄长说服大臣们，朕是不会反对的。”

  陈鸣和拱手道：“眼下还有一人，至关重要。”

  李承德知道他要去见谁，点头道：“天时地利人和，或许时机正好。”

  赵逢春跟着陈鸣和出宫，他忍不住再次劝道：“就算攻下了天羡城，打到西户京也不是一年半载的事。你真得想清楚了吗？公主在西户京不会有性命之忧的，就算十年后你打到岐京了，又如何？”

  陈鸣和脚步慢下来，听到“西户京”三字，他驻足停下，“你那么确认阿月在西户京，是因为萧子裕吗？”

  赵逢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稳了稳心神，回道：“你说公主很可能是通过岁冬山脉的暗道偷渡到靖国的，西户京是距离冬山城最近的大城。”

  陈鸣和回身看向赵逢春的眼睛，问道：“你为什么如此确定萧子裕会找到她？”

  赵逢春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他坦言道：“每一个出现在翟道口，哪怕只有两分像公主的女子，都会被子裕买下来。大概从四五年前开始的，李凤鸾这三字于子裕而言，不亚于西户京。和亲也是他一手策划的，公主她本就不会嫁给靖帝。”

  陈鸣和眼眸轻颤，“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萧子裕的计划？那份奏疏……”

  “是肺腑之言。”赵逢春急声道：“我一开始并不知晓和亲一事，后来才发觉此事是子裕所为。我知晓横刀夺爱非君子所为，我行不磊落，心却真。”

  陈鸣和问道：“萧子裕在靖国的势力有多大？”

  赵逢春知道他想问什么，回道：“两年前，举兵谋反，五成胜算。只要公主进了西户京，就算几万大军兵临城下，子裕亦可护她无虞。”他深吸一口气，“所以……陈鸣和，你若想攻打靖国，他才是你真正的对手。”

  二人对视，静默间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轻颤的睫羽掩下红眸，陈鸣和淡淡开口道：“你同萧子裕应该有书信往来吧，我只想确认她平安。”

  赵逢春皱起眉头，思忖片刻后，才回道：“你可将书信给我，只是来回一次书信，可能要几个月。”

  陈鸣和离开前，留下一句，“今日之事，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你依旧是大卫前途无量的状元郎，赵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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