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驯

  第三十八章

  席冰的回复极具水准。

  章律师重复观摩了三遍，“看到没？看到没？咱们冰冰这浑身的本领。”

  章律师对席肃道，“我算知道为什么咱们冰冰先前对你那么不屑一顾了，你说你，你多个啥？你就有几个臭钱，你有这浑身的才艺吗？”

  席肃很无语地盯章律师一眼，“我看你真是太闲了。”

  章律师笑，“我说真的。你不觉得冰冰很可爱吗？孩子嘛，就应该像冰冰这样才对。”天真、善良、自信、无所畏惧，这才应该是孩子的模样。

  更令席肃无语的是，章律师简直掐着点给席冰打电话，每每章律师打一次电话，席冰必然要跟他通话，然后抗议抱怨不关心他不爱他。席肃被席冰的鸭子嗓折磨得够呛，终于无奈地问，“有想要的礼物吗？我回国时带给你。”

  席冰没想到席肃竟然要送他礼物，惊喜来得太快，席冰没啥准备，他说，“送礼物不能问对方，你要亲自去买，别告诉我，回来后再[jiao]给我，这样就能给我一个惊喜了。”

  “行，知道了。”席肃问，“拍戏累不累？”

  “还行吧。钱都收了，就不能说累了。”席冰甜滋滋地说，“爸，你什么时候回家？”

  “九月份吧。”

  “我那时候也就拍完戏了。”席冰很懂得关心人，“你在外头也不要太累。要是太赶的话，晚一些回来也没关系。爷爷[nai][nai]有我照顾，你一点儿都不用担心。”

  饶是席肃一向对席冰的脾气有些敬谢不敏，此时听到这话也颇觉贴心，想着席冰好起来还是很懂事的。

  “知道了。”

  父子俩难得安静又文雅地讲了一通电话，结束通话后，席冰特欣慰地感慨，“我爸终于懂一点人情世故了。”他喜滋滋地跟爷爷[nai][nai]说，“我爸说等他回家时给我带礼物。”

  老爷子不信，“他还能这么体贴？”

  “是真的。人都会变的嘛。我妈妈说，鸟随鸾凤飞翔远，人伴贤良品自高。我爸跟我在一起时间长了，人都格外体贴了。”

  席冰高高兴兴地去卫生间打理下头发，就带着助理去剧组开工了。既然席肃说要给他带礼物，这回他拍戏也挣了很多钱，他也要给席肃准备一份礼物。

  这叫礼尚往来，这样以后席肃出差还会继续给他带礼物的。

  他跟席肃的关系就能越来越好。

  虽然席肃身上缺点很多，可这不就一个爸爸嘛，人以稀为贵，席冰还是很珍惜自己爸爸的。

  席冰今[ri]心情格外好，片场更是发挥超常。

  他文戏已经拍得很不错，武戏更是不怕苦不怕累，关键他还在长身体，够瘦，穿起古装轻盈漂亮。打戏姿势优美、力道迅捷，略有不到位的地方，武指一说，席冰立刻就能明白。

  最后那场跳崖戏，小狐王双眸含泪跳下去时，情绪感染非常不错。大导看过后还是说，“小狐王此时心有不甘却也万念俱灰，眼泪要流出来。”

  席冰道，“这里我想过，要还是小狐王，应该会哭的。可如果是青丘之主，真正的王即便死了仍是王，王之刚强，不会流泪。”

  大导考虑了一下，“流泪更有感染力。”

  席冰想了想，“那我左眼睛流一滴泪吧。不要两只眼睛一起哭，那样太平常了。你拍好啊，我流眼泪可漂亮了。”

  “好好好。”

  夕阳将落，霞光如血，血[se]夕光映着小狐王眼中那一滴泪滚落，那泪中，所有的愤怒、不甘、悔恨融为一体，小狐王面对追杀而来的族中叛军，纵身一跃……

  席冰回到镜头前看自己刚刚演的一幕，大导笑着说，“不错。”

  “我流泪好看吧？”席冰也挺满意。

  大导点点头。流泪其实不难，对于演员，流出眼泪的法子多的是，难的是能在镜头前表达出感情。

  这是下午的最后一场戏，大家准备收工吃晚饭了，就见赵导陪着一位女士过来。

  大导从导演椅起身，笑着打招呼，“李总来了。”

  席冰看大导一眼，也注意到赵导身边的年轻姐姐，大导说，“这是咱们公司的老板，李总。”

  席冰记[xing]不错，叫了声，“晨晨姐。”

  李清晨非常年轻，大导今年三十出头，在行内已算新生代导演，但李清晨比他更年轻，绝对不超三十岁，当然，对于席冰，二十几岁和三十几岁差别不大。

  李清晨身边还跟着个年纪略小的瘦瘦女生，介绍，“这是雯雯，我妹妹，暑假没事，过来体验一下剧组生活。正好我送他过来。”关心地问大导，“乔导，拍的还顺利吗？”

  大导笑，“把之前[lang]费的时间都补回来了。”

  李清晨看向席冰，眼睛弯弯，“小冰雹。”

  席冰笑，“我大名席冰。”

  “这几天我一有空就刷你视频。”李清晨俏皮地眨下眼睛，“我听说你今天杀青，来，咱们一起合张影。晚上有空没，我请客，大家一起吃饭。”

  席冰非常注重跟甲方保持良好关系，“我跟我[nai][nai]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行。”

  席冰打电话跟爷爷[nai][nai]说一声，就一道往饭店吃饭去了。

  男主男二都要保持第二天的拍摄状态，高油高盐一概不用，给他俩点的都是最清淡的菜，因为拍古装一定要瘦要飘逸才好看，高倍摄像机下，有一丁点儿的浮肿都看得出来，也不能全指望后期滤镜。

  他俩连饮料都不喝，只喝矿泉水。

  席冰大导没此顾虑，李清晨问他，“小冰你爱吃什么菜？”

  席冰还挺客气，先问大导，“乔叔叔，你喜欢吃什么？”

  大导喝着凉茶，“没见李总让你点嘛，别瞎客气了，她这专门请你的，我们都是陪客。”

  “叫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席冰又问雯雯，“雯雯你喜欢吃什么？”

  雯雯文静又乖巧，“我什么都喜欢，不挑食。”

  席冰就跟李清晨说，“晨晨姐，我爱吃烧排骨、炖牛腩、红烧鱼，再来点烤羊[rou]串。饮品要杨梅汁，这边的杨梅汁特别好喝，晨晨姐你喝过没，我每天都要喝一大杯，你要没喝过可一定得尝尝。雯雯也要尝尝，特好喝。”

  李清晨让服务员将席冰点的菜都加上，随便再添两个，就让服务员去准备了。

  大家说些片场的趣事，以及影视城的八卦，大多数席冰是不知道的，他听得津津有味，现在尤为崇拜傅玄，说，“有一次我看到玄玄哥收工，好多姐姐等在停车场，激动的浑身发抖，兴奋地喊‘玄玄！玄玄！’，好多好多人，比庙会人都多！玄玄哥，你这就是巨星！”

  傅玄头一回被人叫“玄玄哥”，那感觉，别提多玄妙了。傅玄说，“戏演得好，就会有粉丝喜欢，这很正常。粉丝们老远过来，很不容易。正因有这么多人喜欢，才更要把戏演好，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嗯，是这样。”席冰说，“玄玄哥，你非但戏演得好，人品更好。来，我敬你一杯。”

  他端起酸梅汁，傅玄也举起杯，提点他，“李总在这儿你先敬我，你可真有眼力。”

  “这又没关系，刚刚大家已经碰过杯了。”席冰笑着喝[kou]冰镇酸梅汁，“咱们吃饭，连酒水都没上，这一看就知道都是自己人。”

  大家都笑起来，男二说，“你还乐呢，我看接下来还得有你的黑料要爆出来。”

  “我能有什么黑料？”席冰不解。

  “你想想，平白无故的，谁会特意把你的中考成绩翻出来放网上，这不闲着没事儿么。”男二提醒他。

  席冰说，“原来成绩不好就叫黑料啊。”

  男二反问，“不然呢？”

  “我发现这行好多认知都跟正常人不大一样诶。”席冰不以为意，“学习不好也能算黑料？我就不信世上有完美的人，不可能的。”

  “反正你小心些。一般爆黑料，或者一股脑全都砸下来，或者先投石问路，很讨厌的。”在这上面，男二经验丰富。

  席冰说，“那一般这种事，行内怎么处理？”

  “你处理得就很好。”在这方面，男二认为若是席冰自己处理的，可以说极有天分。若是席冰身后有高人指点，处理得也很好。

  席冰仔细想了想，他没啥黑料。

  李清晨说，“小冰你年纪还小，能算得上黑料的也就是你的成绩。别的应该也没什么。”

  “这些人真是坏，我还当过区三好学生呢，怎么没人给我爆一爆。”席冰随[kou]说。

  大家都很吃惊，席冰对他们这种神[se]大为不满，问，“怎么，不像啊？！”

  “小冰一看就很善良。”李清晨立马夸两句。

  席冰被顺毛，“当然了。我姥姥说，做人一定得做个好人。”

  傅玄都好奇，“你怎么得的区三好啊？”你这成绩明显也够不上啊。

  “有一回上学的路上，我看到一个老[nai][nai]摔倒了，大家都犹犹豫豫的，想扶又不敢扶的样子，我就把老[nai][nai]扶起来，帮忙请人打了救护车电话。后来那个老[nai][nai]的家人给我送了幅大锦旗，送到学校去的。我就评上了那一年的区三好学生。”

  大家立刻对席冰刮目相看，傅玄举杯，“这得敬小冰一杯，真是个好孩子。”

  “你们见了肯定也会扶的。”席冰说。大家一起喝一杯。

  男二问，“小冰你就不怕事后被讹么？”

  “可你看，那个老[nai][nai]就是个好人。”席冰说，“不过我也常被骗，有一回见到夫妻俩摆着大牌子要钱，牌子上说他们儿子病得很重，我也给了钱，事后想想，儿子病得那么重，你俩也该留一个在家照顾儿子啊。怎么乞讨还要两个人呢？我想，肯定是被骗了。”

  雯雯说，“那肯定是假的，还有那种在路边或者天桥底下乞讨的人，都不带换地方的，一看就假，得多大难处，成天乞讨啊。那种都是职业乞讨。”

  “是啊，那种我也给过钱。”

  雯雯很可怜他，“看你在网上挺猛的，原来心肠这么软。”

  “我就担心万一真有难处呢。”席冰很开朗，“反正零花钱也不多，我顶多给十块钱。”

  大家都觉席冰又好笑又可怜，服务员陆续端上饭菜，大家吃饭聊天，气氛很融洽。

  第二天在片场，席冰就看到雯雯穿着侍女的衣裳，原来雯雯是来演戏的，但她没啥演技，只能在B组当群演。

  当然，她是晨晨姐的妹妹，待遇比群演好，赵导说了，肯定会给她一个完整的镜头。

  雯雯的角[se]都很可怜，不是在大太阳下晒着的，就是掉水里的，关键，晒要晒很久，掉水里也要拍好几次，她还要夏天拍冬天的戏，穿着棉袄给男主生火做饭。

  李总也在剧组，多是在大导这边看主演们拍戏，只有中午吃饭时，大家会在一起。雯雯过来一起吃饭，李总问她，“感觉怎么样？”

  雯雯啃着老冰棍，脸蛋儿热地跟猴子屁股一般，还[jing]神抖擞的，“挺好。清晨姐，拍戏还挺有意思的。”

  “好。咱们多玩儿两天。”李总笑眯眯地给妹妹加油。

  李总只要在剧组就会叫好几个冷饮摊子过来，给大家供应冷饮。

  席冰也有在水里的戏，从崖上跳下来，他有一场掉水里的戏，只拍掉水里的戏，从水里出来，就是男主傅玄了。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席冰就看昨天还[jing]神抖擞的雯雯有点憔悴了，李总说，“拍戏就是这样，主演也是一条一条地拍，一场一场地过。电视上看着好，私下都要吃很多苦的。雯雯，你不会是怕吃苦吧？你看你傅玄哥、还有小冰，都特别敬业。小冰比你年纪还小，从来没叫过苦。”

  席冰看雯雯累得够呛，实在想不通她怎么大暑假的来剧组体验生活。他跟雯雯年纪相近，俩人比较有共同语言，还互加了微信。不过，席冰拍戏不玩儿手机，他十分善良地告诉雯雯，“你快晒成咸菜条儿了，你有什么想不开的要来做群演啊？”

  雯雯唉声叹气，“我不是想来试试，看能不能成大明星么。”

  “那当群演没用，你得让李总给你安排主演才行。”

  “不可能的。拍一部戏要好多钱，我要当主演，演砸了，那不全赔了。”

  席冰点头，这点看晨晨姐果然不愧大老板，很理智。他问雯雯，“有没有边边角角不太重要的角[se]？”

  雯雯郁闷，“我现在拍的不全是这种边边角角不太重要的角[se]么？”她叹[kou]气，“原来拍戏也挺枯燥的。”

  “枯燥么？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大暑天的穿棉袄，咣唧咣唧掉水里，弄得浑身湿，太阳下晒得一脸油汗。”雯雯叹气，问席冰，“哪儿有意思啊？”

  席冰说，“拍的是另一个人的人生，就很有意思。”

  雯雯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有意思，她拍群演都要累死了，坚持了五天，她死活不体验生活了，打算回老家。

  李总还说，“毅力不够。以后别再跟我说要拍戏了啊，我是打算你起码拍一个月呢。”

  李总走之前问过席冰有没有长期在影视行业发展的想法，席冰倒是不讨厌拍戏，他也说过想做大明星的话，可那些话与雯雯说得想做大明星，其实差别不大。

  真正要从事这个行业，跟一时兴起是不同的。

  李总建议他认真考虑一下，她这几天在剧组，没少看席冰拍戏。席冰当然有天分，不然乔导不能一眼就相中他，李总更欣赏席冰的是，这孩子很敬业。

  拍戏非常认真。

  天分足以入行，但若想在行内站住脚，必要敬业。

  而要走得远，就得德行过得去。

  席冰这一点也不错，还是区三好学生，平常也能看出，席冰是那种心地善良的少年。

  更难得的是，席冰自身素质也高，就看这几场舆论应对，有理有据有观点输出，现在娱乐圈多少话都说不明白的文盲啊。

  李总因为自己A大高才生，对自己旗下艺人的整体素质比较有要求。

  要不是席冰现在还没打算签经纪公司，李总说什么也得把他签下来。

  李总带着雯雯离开剧组，每天的冷饮车也不见了，席冰说起这事还有点遗憾，赵导则大大松了[kou]气，庆幸，“小祖宗可算走了。”

  席冰听到这话，敏锐地凑近，问，“赵叔叔，你说啥呢？”

  “没啥。”

  “你在说雯雯。原来你这么不欢迎雯雯来剧组啊，我要告诉她。”席冰坏笑。

  “哎哟，我的小祖宗。”赵导搂住席冰的肩，“赵叔叔请你吃冰淇淋。”

  “封[kou]费？”席冰吊着眼睛问。

  “嗯，封[kou]费。”

  席冰接受贿赂，笑道，“你为什么不欢迎雯雯啊，她挺好的，虽然是李总亲戚，一点儿不娇惯。我看她在你组里拍戏，整天拍得灰头土脸也不叫苦。”

  “你不知道。”

  “什么我不知道？”席冰追问。

  “没事儿。”

  “快说。不然我就跟雯雯说，你有内情。”

  “你怎么这么爱告状，这要在班里，你就是那种老师的狗特务。”

  席冰哈哈大笑，他跟赵导关系好，俩人拉拉扯扯地闹了会儿，赵导才告诉他，“李总非把这千斤重任[jiao]给我。李总说，让我啥苦就给雯雯安排啥，务必把雯雯苦走。”

  “这是为啥？”席冰不解。

  “雯雯开学升高三，要高考了。李总可能担心她沉迷拍戏，耽误学习。”赵导说。

  席冰回忆一下雯雯在剧组吃的苦头，默默无语良久，才发出一声感慨，“李总不愧是做大老板的人。”自己妹妹都能这样整治，雯雯走的时候，跟个咸菜干似的。

  “许多小孩子一听拍戏就做起明星梦，拍戏哪儿这么容易。有钱人家的小孩儿，也不个个都像咱们傅哥似的真心热爱演戏，很多都是一时兴起，实际吃不了拍戏的苦。”赵导见多了。

  席冰问，“玄玄哥家很有钱啊。”

  “干嘛，你要傍大款啊。”

  “我就问问，我爸也很有钱的好不好。”席冰噘下嘴，“我也很认真刻苦，你怎么不夸夸我。”

  赵导笑，“夸你夸你，小冰你还是我亲自飞到A市面试的，当然得你好我才会带你过来啊。”

  两人有说有笑，往男二房车一起去吃午饭。

  中午的冰淇淋就是赵导请的客，男二要保持身材，不敢吃甜食，于是，看着席冰、赵导连带着助理司机都人手一支冰淇淋，男二看的主打一个郁闷。

  赵导问席冰，“又有好几个公司打听你的联系方式，这怎么回他们？”

  席冰说，“我又不打算签约，暂时回绝他们吧。”

  赵导道，“我回绝不行，我本身是咱们公司的人，人家还以为我心里存私呢。再说，人家既然想签你，起码就是看好你。最好你亲自说，或者让王阿姨跟他们说一声，也不得罪人。”

  “嗯，我回酒店跟[nai][nai]商量一下。”席冰咬着冰淇淋。

  赵导问他，“小冰，你快杀青了吧。”

  “嗯，明天就杀青。”席冰说，“场务大哥有没有给我定鲜花，不会忘记吧。”

  “忘不了忘不了。”赵导问，“你杀青后有没有什么这排？”

  “安排？回家算不算？”席冰看赵导像有事儿似的，“怎么了？”

  就见赵导露出一个再和善不过的微笑，看席冰一根冰淇淋吃完，又递给他一个，笑眯眯地说，“我看你演技不错，想介绍个活儿给你。”

  席冰奇怪，介绍活儿给他，应该是好事，赵导这幅活像要哄他跳火坑的心虚样儿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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